周漾说的是周舟的事,而胡氏显然也想到了白天那桩事,笑着看向周漾,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周漾被她看得有点毛骨悚然,嘴角抽了抽,试探性地问道:“阿娘,你不会……”
她看着胡氏眼里的笑意越来越甚,周漾心里咯噔一下,连连摆手,语气又急又快,“娘!娘!你听我说!!!”
“三哥都不急,那我就更不急了!”
她是真的怕胡氏现在就开始给她相看啊。
想啥呢?
她才多大啊?
她!十五!
她今年才十五啊!!!
周漾挪过去一点,直接扑在胡氏的膝盖上趴着,扯着嗓子就开始嚎:“娘啊,我才十五啊!!!你不会这么狠心吧?娘啊,我还小啊——”
胡氏被她逗得不行,笑得肩膀直抖,伸手在她背上拍了拍,“好了好了,起来吧,多大了还鬼哭狼嚎的。”
周舟坐在旁边看热闹,嘴角弯着,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忽然开口道:“娘,不会真有人来问黍宝吧?”
见胡氏笑而不语,周舟来了精神,放下茶杯追问道:“谁呀?哪家过来打听了?眼神这么不好,看上了黍宝?”
周漾猛地从胡氏膝盖上抬起头,瞪着周舟,咬牙切齿道:“我咋了?周三你给我好好说话!”
那副“不好好说就打死你”的模样,把周舟逗笑了。
他赶紧收了笑,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扭头看向胡氏,语气正经了些,“娘,你没答应吧?黍宝还小呢,不着急。多留两年,最好是留成老姑娘了,到时候没人要就我养着。”
说完又补了一句,“我也不急,这两三年内都不考虑,我先念书。”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但眼神里多了些东西。
原先家里条件不好,能去念书他已经很开心了。
那时候没其他想法,想的是多认几个字,将来去当个账房先生,有口饭吃就行。
他从未动过科举的念头,压根不敢想,可随着书越念越多,家里条件越来越好,他心里也有了别的想法,他想科举,他想试一试。
周漾听了他的话,这下又开心了,从胡氏膝盖上爬起来,拍了拍衣裳,哼了一声,“这还像句人话。”
胡氏看着兄妹俩打打闹闹的,笑着摇了摇头,伸手往火塘里添了根柴,火光映得她脸上暖融融的。
“三郎还好,就今天媒婆问了一句,我说你还小,还在念书,不着急。”
她顿了顿,看了周漾一眼,“主要是黍宝,从咱们家有点起色开始,就不断有人来问了。不过我们都拒绝了,就说你还小,舍不得,我跟你爹想多留你两年。”
家里日子越过越好,小女儿条件好,长得清秀,又有本事,来问的人自然就多了。
周漾听了这话,长长地松了口气,整个人往椅子上一瘫,“娘啊,你们可千万别瞎答应啊!我还小啊,我不想嫁人啊……”
胡氏哭笑不得,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好了好了,没答应没答应,快起来吧,多大了还撒泼。”
周漾这才老实了,坐直了身子,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压了压惊。
一家人围着火塘坐着,说起了今天定亲的事。
谁家来了多少人,谁夸了阿清好看,谁喝了多少酒,哪道菜剩得最多,一样一样地翻出来说,说得热火朝天的。
说着说着,胡氏又提到了娘家。
“今天太忙了,也没来得及跟你阿婆他们好好说说话。”她叹了口气,“我说留他们住一晚,又说家里忙不开,非急着要走。”
胡家现在的豆腐生意好得很,还在镇上盘了个铺子,卖白豆腐、豆花、臭豆腐、油豆腐、豆腐乳,样样齐全。
今天来的时候还给周家带了油豆腐和豆腐乳,当然,臭豆腐也没落下,因为周漾喜欢。
周春成靠在椅背上,酒意还没完全散,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睡意,“再等个把月就到杀年猪了,到时候他们来了,就留他们住一晚。或者过年的时候,咱们去住两天,一家人难得聚一起。”
胡氏点点头,眼睛亮了一下,“过年去住两天也好,她阿婆念叨几个孩子好几回了,说想看看孩子们。”
周舟放下茶杯,“过年学馆放半个月假,到时候我去给阿婆拜年。”
“我也去我也去!”周漾举手,“阿婆做的豆腐脑最好吃了,上回吃的我到现在还惦记着。”
胡氏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就知道吃。”
一家人说着说着,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
火塘里的柴火添了一回又一回,烧水壶里的水换了一壶又一壶。
窗外的夜风呼呼地吹,吹得树叶子沙沙响,但屋里暖烘烘的,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
周春成打了个哈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你们赶紧去睡吧,明天还有活呢。”
周漾也困了,揉着眼睛往屋里走,走到门口还不忘了回头,冲胡氏说了一句,“娘,你可记着啊,我还小,不着急,真不急啊。”
胡氏笑着骂了一声,“知道了,快去睡吧,话那么多。”
周漾这才放心了,钻进屋里,抱着自己的枕头,一溜烟就跑进周清屋里了,“砰”的一声把枕头扔到里面。
自己扑床上,裹进被子里,然后就在床上跟蛆一样拱啊拱的。
周清进来就看到了这一幕,她愣了一下,随后笑了,“你怎么跑我这屋来了?”
周漾就露了一个脑袋在外面,“嘻嘻,我想姐姐了嘛。”
周清换了衣裳上床,把她往里推了推,“你少来。”
周清刚进被窝里,周漾就滚过来了,压低了声音问道:“姐!”
周清稍稍低头,就看到了周漾那亮晶晶的眼神,“咋、咋了?”
“就是,你跟林大哥是怎么,看对眼的?是不是还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你跟我讲讲。”
周清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你问这些干嘛?睡觉睡觉,好困啊。”
“哎呀!好奇嘛,姐~姐~你跟我讲讲嘛。”周漾不依,爬起来,睡到了周清的另一面,磨她。
外头灶房里的灯还亮着,胡氏在收拾桌面,周春成在闩院门,锅碗瓢盆的声响在夜里格外清晰,却不吵人,反倒让人觉得安心。
胡氏出来倒水,路过门口听到姐妹俩还在说小话,胡氏笑了,“黍宝,别闹你姐了,赶紧睡觉,明早还要早起呢。”
“哎~晓得了。”周漾答应得爽快,可扭头就拉着周清该说还是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