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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听到门口传来动静,王秀霞就开始端菜盛饭了。

灶台上的菜一直温着,锅盖一揭,热气冒上来,蒜苗炒鸡蛋的香味就飘了满屋。

她手脚麻利地把菜一样样端上桌,又把米饭盛好,筷子摆齐,朝门口喊了一声:“回来了?快快快吃饭,这都要凉了。”

杨明河在门口换了鞋,到水盆边洗了手,他坐到桌前时。

杨礼乐早就坐好了,端起碗扒了一口饭,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着:“娘,今天漾漾姐说了,我想去镇上的话,明天让我跟她一起去卖红薯呢,她那个炉子可好了,烤出来的红薯干干净净的,一点灰都没有。”

王秀霞没理她,给杨明河夹了一筷子菜,问道:“咋回来这么晚?不是说给了钱就回来嘛。”

杨明河还没说话,杨礼乐就忍不住了,把碗放下,筷子往桌上一搁,声音拔高了些,“我爹跟我大爹谈生意呢。”

“生意?啥生意?”王秀霞一脸懵,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杨明河心情好,从灶台边拿过酒壶,给自己倒了小半杯酒,端起来抿了一口,辣得他眯了眯眼,但嘴角一直弯着。

他把酒碗放下,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口,这才慢悠悠地开口,“从明天开始,我要在温泉池子那里烤红薯卖了,不仅是红薯,洋芋那些也烤,只要能吃就行。对了,还有鸡蛋鸭蛋,咱们家的就别拿出去卖了,都留着,在山里煮成温泉蛋卖。”

王秀霞愣住了,筷子搁在碗沿上,半天没动。

她看着杨明河,像是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这咋出去一趟回来,就揽了这么多活啊?

她张了张嘴,问了一句:“这,这咋算的?加工钱还是咋说啊?你一个人能忙得过来吗这么多活?”

她想了想,又说,“要不让老二陪你去?反正他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杨礼乐一听让二哥去,就不高兴了,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嘴巴撅得老高,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和不满。

“娘,你干嘛呢,说好了让我陪我爹去的,我也能干啊。烧火、洗红薯、收钱,我都会。”

杨明河夹了一筷子蒜苗炒鸡蛋,嚼了嚼咽下去,摆了摆手说:“没加工钱,这些吃食生意是咱们自己的,赚多赚少都是咱们的。阿哥他们不插手,也没空,就给我们去折腾了。”

听到这里,王秀霞脸上的笑已经压不住了。

她拿手捂了一下嘴,又放下来,端起碗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咽下去,声音比刚才高了些,“那你可得好好干,阿哥他们这么帮咱们,咱们也不能光占便宜,这不是白眼狼嘛。”

她放下碗,认真地看着杨明河,“这样,人家不要那是人家大义,咱们可不能没表示。”

她想了想,道:“城里摆个摊好像还要交啥摊位费,要不咱们也给点摊位费?”

话说完,她又觉得不妥,摇了摇头,“给钱估计胡姐要急眼,她那个人我知道,心软,你给她钱她肯定不要,说不定还要生气。咱们不如买点东西啥的,隔三差五给他们家送点。”

杨明河点了点头,端起酒碗又抿了一口说:“成,你来安排,买东西送东西这些事还得你来,我嘴笨,不会说。”

自己家也要做吃食生意了,王秀霞想想就激动。

她把碗搁在桌上,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身子往前探了探,声音压低了些,但眼睛亮亮的:“对了,这价格你打算咋定啊?定高了怕没人买,定低了又怕亏本,得好好琢磨琢磨。”

杨明河放下筷子,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想了想,说:“我问了一下漾漾的意见,她说来的都是附近村民,没啥钱,太贵了人家也舍不得花这个钱。等以后人来得多了,大家手头宽裕了,咱们再考虑提价。所以这吃食价格不能定太高,价格跟在镇上或者是县里那是不能比的。”

他顿了顿,掰着手指头数,“所以,红薯跟洋芋的话就两文钱一个,鸡蛋鸭蛋之类的,因为是温泉蛋的关系,味道好,加上新奇,所以可以卖两文钱一个。”

王秀霞扒了一口饭,嚼了嚼,点了点头,把筷子搁在碗沿上,认真地听着。

听完,她说了一句,“她这个价格合理,不贵也不便宜,大家花得起,咱们也有赚头。不愧是做大生意的,脑子就是好使。”

杨明河喝了口汤,把碗放下,拿袖子抹了抹嘴,说:“你帮忙把洋芋红薯那些准备好,该洗的洗,该挑的挑,别拿那些歪瓜裂枣的上去卖,要捡个头匀称的、长得好看的。鸡蛋鸭蛋别拿去卖了,先紧着山里这边,有人来泡池子,顺便买个蛋尝尝,咱们就多一笔进项。”

王秀霞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和几分急切,“知道知道,不够的话我再问别人买点,今年家家户户都大养鸡鸭,鸡蛋鸭蛋多得很,不用愁。”

她已经开始盘算了,家里的红薯还有多少,洋芋还剩多少,鸡蛋鸭蛋一天能收几个,够不够卖。

酒足饭饱,杨明河把碗里的最后一口汤喝干,碗搁在桌上,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舒了口气,两只手搭在肚子上,眼睛半眯着。

他忽然想起什么,睁开眼,扭头对王秀霞说:“对了,你明早得记得提醒我,带把锄头上去。”

“带锄头干嘛?”王秀霞正在收碗,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路不太好走的地方,我帮着挖一挖,铲一铲。把那些凸出来的石头撬了,坑洼的地方填平,不说修得多好,至少让人走得稳当些,不摔跤。”

杨明河顿了顿,又说,“还有就是那山里,阿哥他们不是种了果树嘛,那草长太快了,我抽空帮着铲一下。今天铲两棵,明天铲两棵的,总会铲完的,省得他们家还得找人去弄,又要花钱。反正我在山上也是闲着,坐着也是坐着。”

王秀霞听了,没说什么,把碗摞起来端到灶台边,弯腰放进水盆里,拿起抹布擦了擦手。

她站在灶台前,看着杨明河,看了好几秒,杨明河还靠在椅子上,眼睛半睁半闭的,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晕,嘴角弯着,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她把抹布搭在灶台上,转身回去继续收碗,说了一句,“行,明早我给你把锄头找出来,放在门口,你出门的时候记得带上,不过你腿不好,能干多少干多少,别勉强。”

这一夜,夫妻俩躺在床上说了很久的话,王秀霞先是说红薯该挑什么样的去烤,太大了烤不透,太小了人家嫌不值,要挑那种不大不小、圆滚滚的。

“洋芋也一样,要新洋芋,面,甜。”

“那我明早就把家里的红薯翻一遍,把好的挑出来。”

“鸡蛋鸭蛋也要洗干净,擦干了再带上山,别湿漉漉的,看着不干净。”

说着说着,又说到了杨礼乐。

王秀霞说那丫头就是想去泡温泉,什么帮忙干活,鬼才信她。

杨明河笑了笑,“她想去就让她去,小孩子嘛,图个新鲜。”

“那你管着她点,别让她在水里泡太久,着了凉。”

说完女儿,又说到那几棵果树,王秀霞说等开春了,她也想种几棵。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又停了。

王秀霞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含糊地说了句,“明天还得早起”,就不再出声了。

杨明河还醒着,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屋顶上的椽子,一根一根地数。

其实,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心里却亮堂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