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转念一想:连李沉舟都冒出来了?那……苏梦枕、雷损、步惊云、聂风、秦霜……这些人背后藏着的武功,岂不全在眼前晃?
他眼梢微抬,目光扫向雄霸身后三人。
三个年轻人立在那里,发束未紧,衣袂微扬,气息直往外撞,像三把刚出鞘的刀。寻常高手见了,多半不敢多盯两眼。
可楚云舟只觉松快……比起大宗师压在肩头的分量,这三股气,还浮,还薄,还欠火候。
“正是他们……秦霜、步惊云、聂风。”萧别痕声音平实,“南武林年轻一辈里,数得着的硬手。论真本事,怕已盖过不少掌门;若单打独斗,未必输你。”
楚云舟眉角稍动。漫画里的主角?眼下活生生站在眼前,是真是假,还得看拳脚说话。
他还没琢磨透,侧边又一扇门“吱呀”推开。
三人跨步进来。
当先那人一身红袍,面色青白,步子不疾不徐,倒像踩着病骨走来的。他身后跟着一黄衫、一白衣的年轻人,腰杆挺得笔直,眼神却沉得发冷。
“雄帮主雅兴不浅,不如,也容我们凑个热闹?”
绝情子眼皮一跳:“金风细雨楼,苏梦枕。”
话音未落,另一扇门又响。
光头汉子大步而入,颌下短须如钢针,两手空空,却似提着千钧之力。左右各随一名青年,一人抱刀,一人负剑,脚下无声,目光如钉。
“让老夫也尽兴而归。”
丁陵开口,声不高,字字落地:“六分半堂,雷损。”
三股黑道势力,齐刷刷扎进潜龙大会……原本还算松快的场子,顿时绷紧了弦。小门派那边已嗡嗡作响。
“怪事!这些黑道大佬,往年连请帖都懒得拆,今儿怎么全挤一块来了?”
“雄霸、苏梦枕、雷损……除李沉舟、朱大王,明江水道上能叫得响的,全到齐了。”
“嘿!刮的什么妖风?潜龙大会又不是黑道擂台!”
“按规矩,大会没限籍贯,也没锁门户。只是从前没人搭理罢了。”
“黑道也是江湖人,又不是魔道,犯不着躲着。”
“只要不像唐门那样甩毒镖、掀桌子,谁管你穿黑还是穿白?”
议论未歇,雄霸已纵身跃起,足尖一点,稳稳落上中央擂台。
墨家陈清平当即起身,目光如刃,直刺台上。
“三位来此,所为何事?”
他问得干脆,心里却拧着结。黑道不是魔道,江湖上谁没沾点灰?墨家鼎盛时,外头也喊过“墨家黑手”。真较起真来,谁也落不下干净二字。
雄霸张开双臂,嗓门洪亮:“潜龙大会,何等盛事!老夫亲手调教的三个徒弟,不输在场任何一位后生……不如让他们也登台露一手,瞧瞧南武林的筋骨,如何?”
全场一静。
片刻后,怒意翻涌。有人攥拳,有人拍案,更有人冷笑出声……这哪是来参会,分明是来砸场子的。
雷损随即踏上擂台,哈哈一笑:“老夫也有此意!墨家既摆下这台,总不能只许中原子弟上场吧?莫非……觉得我们不够格?”
话锋直指墨家,陈清平眉头一锁。
苏梦枕缓步上前,脸上还挂着笑,语气却冷得像冰:“又或者……中原武林的后生们,怕输?”
三句话,三把刀,全捅在要害上。
台下呼吸粗重,刀柄被捏得发白,空气绷得快要炸开。
陈清平立在那里,手按腰间墨尺,却迟迟未动。
……他没想到这三人会来。
……按理,没邀约,可拒客。可话已出口,再赶人,便是认怂。
……若当场出手压下三人,明日江湖必传:墨家怕黑道,逼得老辈亲自下场,反衬得中原后生全是软脚虾。
他不动,不是怯,是顾忌……今日这台,本该是年轻人的。
正式场合,围攻本就不在选项里。门派要脸面,这是比武,不是寻仇。
陈清平正琢磨怎么稳住局面,萧别痕却低声道了一句:
“来者不善。”
“何止不善……是早有打算。”楚云舟目光扫过突然现身的三方人马,语气平静,像在点评一局棋。
“师弟此话怎讲?”
“一家凑巧,三家齐至,那就不是碰上,是约好。”他顿了顿,“能在盛明一口气调得动这三股势力的,掰着指头也数不出几个;能让这三人同一日出现在潜龙大会上的,更只有一人。”
不错。单一个雄霸,兴许是临时起意;可三个人一道踏进会场,背后必有人推手。况且方才话音未落,李沉舟、朱大王的名字已从旁人口中漏出……这地方,他们若真没底气,绝不敢大摇大摆露面。
既敢来,便不怕后院起火。而能叫沿江各路豪强全都按兵不动的,凤毛麟角。寻常人若有这本事,早自立山头了;偏生此人藏身幕后,还专挑这种江湖大会现身……答案只剩一个。
“谁?”
“明皇。”
萧别痕瞳孔一缩,脱口而出:“什么?!”
楚云舟神色未变,反似来了兴致:“江湖从来不在朝堂之外。儒墨两家在云唐动作不小,盛明盯上了,也不奇怪。嗯……有意思。”
他心里清楚:那人根本不在乎这点虚名权柄……因他早握着最硬的筹码。否则,哪怕盛明世家,得了这三股势力,也不会乖乖来参会;早该另作他图。
明皇没想收编,只借了把刀。官面上不便出手,便找白手套……就像眼下这般。
楚云舟不慌,反倒隐隐有些快意。
陈清平原还在盘算应对之策,听见这话,抬脚就往楚云舟跟前走。
“先生,这话可是当真?”
楚云舟笑了笑:“推测而已。信它,便是实;不信,便是空。”
陈清平苦笑:“我信先生。”停了一息,又道,“可若真如此,我连推辞的余地都没了。”
明皇若真插手,这大会就不再是武林事,而是两国暗里的角力。墨家“行天下”之策刚见起色,他若拒赛,唐皇那边先难交代;更怕的是,旁人因此轻看墨家……最后得利的,怕是儒家。
想到这儿,他心头一热。这推测若属实,楚云舟本可缄口不言,任墨家误判、吃亏,连谁坑了自己都未必察觉。可他偏说了……不是示好,是提醒。
“人踏进来的那一刻,你就没得选了。”楚云舟抬手,指向数十丈外那三人,“但换个想法……既然躲不开,不如往前走一步。”
“往前走……”
“对付一个人难,对付三个,反而容易些。”他嘴角微扬。
“为何?”萧别痕忍不住问。
常理而言,一个都招架不住,何况三个?
“因为他们,互不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