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沫沫在一片轻柔的消毒水气味里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长时间的昏迷让她头脑昏沉,视线朦胧模糊,四肢也带着酸软无力的疲惫感。
她微微动了动眼珠,还未完全适应明亮的病房光线,细微的动静就被守在床边的护士精准捕捉。
护士立刻俯身凑近病床,脸上带着温和的神色,轻声开口。
“同志,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
我这就去叫医生过来给你检查身体。”
清脆的话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瞬间打破了一室沉寂。
原本安静端坐、满心焦灼等候的杜父和杜母,
立刻循声看了过来,两道目光齐齐落在刚苏醒的宋沫沫身上。
连日悬着的心,在看到她睁眼的这一刻,终于稍稍落地。
杜父率先收敛了眼底的担忧,努力扯出一抹温和又和蔼的笑容,语气温柔至极。
“小宋是吧,你辛苦了。接下来你好好休息,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家里的一切事情,我们都会打理好,你不用有半点顾虑。”
一旁的杜母看着面色苍白、虚弱单薄的儿媳,心中满是愧疚与懊悔。
从前的偏见、猜忌和刻薄,此刻尽数化作难言的酸涩,
她局促地拢了拢衣角,带着几分尴尬郑重地开口。
“是,你公公说的对,你好好养身体。
我听医生说了,这一次文瑾能转危为安,捡回一条命,全都多亏了你的针灸术。”
停顿片刻,杜母深吸一口气,放下了所有长辈的身段,诚恳地低头致歉。
“妈向你道歉。之前是我偏听偏信,识人不清,错怪了你,还处处苛待你、猜忌你。
妈不多说别的漂亮话,知错就要改。”
她眼神真挚,带着十足的诚意,继续认真说道。
“我名下有一套陪嫁房,就在城中心地段,位置好、格局也好。
我打算直接赠予你个人,算是妈对你的补偿,希望你能原谅妈从前的糊涂。”
宋沫沫靠在床头,听完这番话,心头骤然一震,满脸的难以置信。
她从未想过,一向固执偏心、对自己百般不满的婆婆,
竟然能如此能屈能伸,主动放下身段低头认错,还拿出如此贵重的房产补偿自己。
她连忙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些许局促和不安。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一旁的杜父见状,适时开口温和劝说,帮着老伴敲定心意。
“拿着吧,这是你婆婆真心实意补偿你的,是你的辛苦和善良应得的,不用推辞。”
宋沫沫依旧觉得不妥,正要再次开口婉拒。
杜母生怕她执意推脱,连忙抢着开口,语气愈发诚恳恳切。
“你要是心里过意不去,不想要这份补偿,
那就当做是我这个奶奶,提前给三个孩子的见面礼。”
她眼底满是愧疚,细数着自己过往的种种亏欠。
“之前我一直被旁人蒙蔽,不知道你怀了孕,更从没派人好好照顾过你。
你怀着身孕还要劳心费力,甚至冒险救人,是我的疏忽,是我对不住你和孩子们。”
提起过往的错事,杜母满脸羞愧,字字都是肺腑之言。
“还有乔新月,从前是我眼拙心盲,错把蛇蝎当良善,一心偏袒外人,处处刁难你。
小宋,都是妈眼瞎,我是真的没想到,
她竟是那般虚伪自私、心思歹毒的人。”
宋沫沫靠在床头,浑身不自在,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应付杜母突如其来的热情。
“爸,文瑾醒了吗?”宋沫沫满心牵挂丈夫,轻声询问。
“还没醒,医生说他已经脱离危险。”杜父神色疲惫,柔声安抚。
“护士同志,扶我起来,我要去看看。”宋沫沫撑着虚弱的身体,急切想要见到杜文瑾。
小护士连忙上前一步,小心扶着宋沫沫下床。
两人缓步往隔壁房间走去。
杜母见状抬脚就要跟上,却被杜父伸手拦了下来。
“做什么?儿媳妇才刚生产完,身子虚,我得去看着。”杜母满脸担忧,不解老伴的阻拦。
“别动,好好待着,你突然这么热情,儿媳妇怎么受得住?”杜父压低声音,无奈劝导。
“我这不是想拉近关系吗?”杜母语气委屈,小声辩解。
“海霞以前还处处看不起我,现在我一下子有三个孙子辈,回到大院谁不羡慕我,儿媳妇真是有本事。”杜母眼底藏着得意,忍不住感慨。
“快闭嘴吧,说这些,媳妇只会更不想理你。”杜父连忙制止她。
“好好好,我不说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杜母悻悻闭上嘴,妥协下来。
“你说我把我娘家陪嫁的那一箱子首饰都给儿媳妇,她会不会原谅我?”
杜母思索片刻,小心翼翼开口。
“那些可都是你的宝贝,你舍得?”
杜父有些诧异,看向自家老伴。
“这有什么不舍得的,之前是我做错了,但是我知错能改。”
杜母语气诚恳,心里满是愧疚,“等回去我就申请退休,安安分分的在家带孙子 。
“这件事情你得和他们小两口商量,别瞎做决定。”杜父无奈地看着老伴,沉声叮嘱。
“知道了知道了,真啰嗦。”杜母摆了摆手,满心都是弥补儿媳、疼爱孙辈的心思,压根听不进老伴的劝告。
走廊的灯光昏白柔和,映得墙面干干净净,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宋沫沫刚经历生产,身子虚弱,脚步轻缓,独自走出了产后病房。
她没有停留,径直转头,一步步走进了隔壁的伤员病房。
宽大的病床上,杜文瑾安静地躺着,双目紧闭,依旧处于昏睡的状态。
他身上盖着整洁的军绿色薄被,肩头包扎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看得人心头发紧。
病床边,一名年轻的小战士正笔直坐着,寸步不离地守着杜文瑾。
听见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小战士立刻抬头,看清来人后,连忙站起身,身姿挺拔又恭敬。
“嫂子,你怎么来了?”小战士语气惊讶,眼底满是关切,生怕她产后体虚受累。
“辛苦你日夜守着照顾文瑾。”宋沫沫看着尽责的小战士,眉眼柔和,语气满是真诚。
“等文瑾彻底好了,我亲自炒几个菜,请你好好吃顿饭。”她轻声许诺,心底满是感激。
“嫂子,这是我应该做的!”小战士连忙摆手,神色郑重又动容。
“若是没有杜队长,上次执行任务我们一队人早就全军覆没了,队长是拼了性命救下了我们所有人。”
少年嗓音带着几分哽咽,字字句句都是发自内心的敬重与感恩。
“你们兄弟之间,本就不讲这些恩情。”宋沫沫轻轻摇头,眼底泛起温热。
“换做是任何普通百姓、任何战友身处险境,文瑾也会毫不犹豫,拿命去拼、全力相救。”
她垂眸看向病床上昏迷不醒的爱人,心口又酸又胀,满是牵挂与心疼。
沉默片刻,她压下心底的酸涩,轻声询问。
“他现在情况怎么样?什么时候能醒?”
小战士闻言,立刻收敛情绪,认真回话,安抚着忧心忡忡的宋沫沫。
“医生刚才来过查房交代过,队长伤势稳定,再有一个小时左右就能醒过来。”
“嫂子,您就在这里好好陪着队长吧。”
“我出去买点热乎吃食,顺便打些热水回来。”小战士主动说道,十分懂事贴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