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瞳孔一缩,忙追过去!
然而,桑拢月的一步乾坤,甚至能比肩半妖族的啸风。
当初刚筑基时,她就快过金丹的别派师兄。
更何况她现在已经只差一步化神。
濒死之际,瞬间的爆发力,何其惊人!
老祖踏入石门时,桑拢月已经一把扣住了他的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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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门之内,竟是一间密室。
四壁雕纹幽邃,陈设间透着浓重的魔族气息,风格像极了刑九幽的宫殿。
密室宽阔空旷,唯有中央端坐着一具尸身,面容鲜活如生。
竟比门外那具张牙舞爪的老祖本魂,还更像老祖。
而桑拢月早一把扣住他尸身的脉门。
她指尖掐诀,掌心骤然绽开一圈混沌漩涡,“混沌同化”就此铺展开来。
便是这一刻,老祖的魂体也定在原地。
他只距离桑拢月半步,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体内滔滔的魔元,经由那具真身,源源不断地朝桑拢月掌心倾泻而去。
那魔元浑厚得近乎蛮横,涌入她经脉时如同滚烫的铁水灌入冰河。
将桑拢月本就重伤的经脉,撞得几欲断裂。
那剧痛可想而知。
但桑拢月不躲不避,甚至想放声大笑。
这力量……
这便是逼近炼虚期的力量吗!?
她咬紧牙关,任由那股狂暴的力量横冲直撞,一路逆流而上,直灌气海。
那被“连命同心契”生生拓宽七倍的气海,却刚好有能力承接这浩瀚的魔元!
她那混沌灵根,既可以接收两位化神期大能的灵力,也能吸干老祖这等魔修的魔元,。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只是一炷香,也许过去了数日。
桑拢月感觉到元婴的壁垒碎裂,那本就宽大无比的气海,竟又一次骤然开阔!
隐隐可闻雷云暗涌之声,连密室的石墙也有了皲裂纹。
化神境,快到了。
桑拢月猛地收手,混沌同化戛然而止。
——老祖底蕴颇厚,但水满则溢,再继续吸收,桑拢月怕自己的经脉破碎,先疼死自己。
如今停下来先破境,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她大口喘着气,掌心的漩涡缓缓敛去,半跪在地,额角青筋还在突突跳动。
身后老祖的魂体仍旧僵立在原地,面色铁青,一双老眼死死盯着她的背影。
桑拢月似有所感,这才回过头,扬起眉,哑着嗓子笑了一声:
“多谢老祖……送的大礼!”
老祖目眦欲裂:“……!”
他的修为!!!
他为了今日一战,而“违规借来”的修为!
竟全都便宜了这丫头??!
“不、不可能……”老祖愕然地内视自己的气海,喃喃自语,“不可能!她应该死在太虚宗,明明她无论如何,都会死在太虚——”
话音未落,老祖骤然感觉到脖颈一阵剧痛。
早就不需要呼吸的老魂,居然感觉到一阵难耐的窒息。
就见浑身浴血的桑拢月,正掐着他尸身的脖子:“老登,你说清楚,什么叫‘无论如何’都会死在太虚?”
她莫名想起自己刚“穿书”的时候,睁开眼睛便是太虚宗的思过崖。
而老祖自然不肯告知。
他的魂体一动不动,笑声却张狂:“哈哈哈!桑丫头,你竟都不关心一下自家师兄吗?”
他敛了笑意,字字都染上阴森的恶意:“你舍命救下的师兄,已经死透了,你竟不多看一眼?”
桑拢月:“?!!”
她愕然地望向薛白骨。
四师兄还好好地站在角落里,那苍白的小脸,那浓重的黑眼圈。
一直以来都不像活人。
何况他还保持着推开门的动作。
怎么看都很正常。
但……
他怎么一直都没动?
连那双呆愣愣的熊猫眼,都失去了神采。
恰在此时,小长生“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主人,那个、那个门,只有死人才能打开,所以、所以……”
小鬼婴实在哽咽得不像样子。
艳鬼便接过话头:“所以师兄他,就用家传绝学把自己……变成了死人。”
“!!!”
桑拢月心猛地一沉。
便是这一刻的出神,老祖竟挣脱了桎梏!
然而,数道结界楔进他身前的地面,牢牢封死了他的去路!
偏偏那浑厚而强大的魔元,格外熟悉。
……分明就是他自己的!
这可真是字面意义上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老祖憋屈得险些呕出一口老血。
可桑拢月没给他一个眼神。
她一瘸一拐地走向薛白骨——如今,化神期的雷劫还未至,她经脉还是碎裂的,每一步都要忍着剧痛。
何况她浑身浴血,比薛白骨看起来更像地狱爬出来的厉鬼。
但当她的手,碰到四师兄那的确已经失去体温的身体时,活人感便回来了。
——没有一个厉鬼,会不顾形象地跪地嚎啕大哭。
桑拢月甚至半天都没说出一个字。
早知道,她就不给四师兄制造机会,让他去开那扇该死的门!
“别……哭。”
头顶传来弱弱的、熟悉的声音。
桑拢月怀疑自己悲伤过度,生了心魔,她怎么听到了薛白骨的声音?
可她猛然抬头,却分明看到了尸体版薛白骨的嘴唇动了动。
“!!!”
桑拢月抹了把眼泪,又惊又喜:“四师兄,你没死?”
“死——”
薛白骨刚吐出一个字,忽然灵活地一扑!
用身体挡住了桑拢月!
老祖的掌风也紧随而来!
老东西虽然被吸走了大半魔元,残存的掌风却也不容小觑。
桑拢月哪里肯让他当着自己的面,伤害至亲?
那一掌刚落在薛白骨背上,老祖便被雄浑的罡气震得倒退数步。
魂体撞在了桑拢月之前布置的透明结界上,登时魂光剧颤,整道魂影几乎被震散开来。
而桑拢月也不好受。
她的经脉还破破烂烂的,承载那些雄浑的魔元,已经是极限。
如今却又强行掐诀施法,险些寸寸碎裂。
但她顾不得疼,巨大的惊喜,让桑拢月双眸明亮。
“四师兄,你还能动!”她激动地摇晃薛白骨的胳膊,“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你的判断没错,他死了。”老祖虚弱地冷笑,“桑丫头,你不会连活人、死人都分不清吧?”
这真相,如同一盆冰水,把桑拢月心底残存的希望浇了个透。
偏偏薛白骨也没给出一丁点活人该有的反应。
他仍旧僵硬地站在原地。
保持着护住自家小师妹的姿势。
好像没有生死攸关的刺激,他就不会动似的。
“他用《太阴炼形真解》把自己炼化成了活尸。”老祖一字一顿:
“这秘籍精妙绝伦,按部就班、褪去凡胎,可成就‘太阴真仙’之体,飞升上界。只可惜——
他竟这么蠢,利用秘籍的漏洞,以‘走火入魔’的法子,将自己给炼化成活尸。
呵,蠢货!还不如当初把这秘籍献给老夫……”
后边的话,桑拢月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只盯着自家师兄那张苍白的小脸、因没了神采,而比往日更呆板的熊猫眼,喃喃地哽咽道:
“是啊,四师兄,为了救我,舍掉自己性命,这样真的不聪明。
将自己炼化成活尸,竟还记得保护我,这行为也有点笨。
但也许,我们整个师门都是不聪明的。要不然怎么成为同门呢?”
她抹了把眼睛,竟勾出一丝笑。
老祖没看到她的表情。
他还等着桑拢月迎接化神雷劫时,趁机逃跑,因而此时一直在观望那结界的薄弱之处。
却忽然感到魂体一僵。
老祖:“!!!!”
他又动不了了!!!
体内残存的魔元,如倾泻的洪水一般,倒灌进桑拢月的气海!!!
又来?!!
老祖震惊地大吼:“你疯了?!你已经可以突破化神,为什么还要赌更高的修为境层?”
“我才不是为了修为。”桑拢月忍受着奇经八脉那刮骨一般的剧痛,一字一顿,“我,要,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