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魍魉似乎也意识到,单打独斗无法成气候,于是它们汇聚交织在一起,幻化为一把利剑直挺挺地向绯峦杀来。
就在绯峦扭头查看身后情况的时候,剑尖直抵她眼前。
绯峦当机立断撑开掌心,召唤权杖。
接受到主人的命令,权杖抖动着从地上腾空而起,飞向绯峦。
就在绯峦即将握住权杖准备进行反杀的时候,一道白色残影从门外冲了进来,一股脑将绯峦撞飞,而权杖也从绯峦的手边擦过,深深地插入另一面的墙壁上。
白色残影撞倒绯峦之后,仍是没收住力,在地上连连翻了几个滚,直到撞上了院墙才停下来。
绯峦被撞得眼冒金星,扭头对着对方埋怨道:“汤圆,你要死啊!”
“我也不想啊,它们数量太多了,没扛住。”汤圆晕乎着踉踉跄跄地想从地上爬起来。
“啊!~”
随着方琴琴一声尖叫,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方琴琴颤抖地手指着苏碧海,语无伦次地说道:“苏,老板,剑……不,不是,鬼……”
“姑娘~”汤圆第一时间意识到苏碧海出事了,强撑着身体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绯峦睁着大眼睛,惊愕地看着苏碧海,“碧海神君~”
那魍魉幻化的利剑插进了苏碧海的心口处,剑尖从另一端躺椅穿出。
苏碧海突感到外力的侵袭,在利剑插进身体的那一刻,眼皮突然掀开,直愣愣地看着前方。
那眼眶中的白仁被黑色吞噬,赤瞳再现。
呜呜~方琴琴被林磊死死地护在身后,方言庭硬生生地吞咽了一下口水,担忧道:“苏,苏老板她……不会……”
高妍握紧手中的甩棍,即便她知道这种武器在未知力量面前毫无作用,但至少手里有家伙事,心里能安心些。
大家都目不转睛地盯着苏碧海,一呼一吸间,仿佛时间都停滞了。
谁都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突然,苏碧海抬起自己的右手臂,把众人都吓了一跳,冷不防地集体后退半步。
在暗夜中,苏碧海白皙地皮肤尤为“刺眼”。
也不知道是不是由于精神高度紧张导致的视觉幻象,大家看到苏碧海的皮肤惨白到发着微光。
苏碧海机械般地抬起右手,握住心口的那把利刃,一点一点地,好似画面慢速播放一样,把利刃往外抽离自己的身体。
直到利刃彻底拔出,只听见那群幻化成利刃的魍魉只哇乱叫一阵,便回归了寂静。
魍魉在苏碧海的手中消散了。
苏碧海坐立起身,缓慢地仰头看着天上那群魍魉,轻启双唇,对它们说道:“一群不知死活的孽障!吾的神躯,也敢觊觎。”
忽而,众人先是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而后看到成群结队的黑色物质从苏碧海的两袖之间,裤管之下,快速爬出。
顿时,大家觉得浑身一阵发麻刺挠。
“这,这是什么东西?好恶心啊~”
方琴琴带着哭腔小声呜咽道。
方言庭把浑身发抖的高妍挡在身后,出声安慰大家道:“别怕,苏老板不会伤害我们的。”
绯峦也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她身为神族也不免得感到一阵心慌慌。
“汤圆,碧海神君用的是什么术法?”
“我也不清楚。”汤圆道。
不论汤圆知道与否,他都不会同外人说实话。他是白泽神兽,自小跟着苏碧海阅遍了上古典籍,他从未在任何一本书中见过此等术法。
汤圆深知,苏碧海身体里随念而动的黑色物质并不来自于已有的术法体系。
至于那是什么,不重要。
只要不是伤害苏碧海的,他不会制止。
黑色物质顺着梧桐树的树干爬到树梢上,不一会儿,树干上便站满了密密麻麻的像乌鸦一样的鸟。
它们红眼黑羽,扑棱着扇动翅膀,眼睛死死地盯着天上的那群魍魉。
听到苏碧海一句“诛!”
杀令一下,这些乌鸦便一跃而起,扑向那群魍魉。
不多时,夜空恢复了原有的一片清明。
魍魉和魑魅都被黑色物质幻化的乌鸦吞噬得一干二净。
乌鸦飞回到梧桐树上,按照原先的轨迹,变回黑色物质重新回到了苏碧海的身体里。
等到一切平息后,苏碧海的眼睛恢复了从前的模样。
她也好像从睡梦中清醒过来似的,环顾院子一周,看见大家都诧异地看着她,眼里带着惊异和陌生。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苏碧海张口问道。
“苏老板……”方言庭尝试地和她说话。“你现在是我们认识的苏老板吗?”
“不然呢?”苏碧海头一歪,对着大家挑眉笑道。
看到往日熟悉的苏碧海,大家心中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苏老板,你身体有感觉好些吗?”高妍问道。
苏碧海叉着腰深呼吸了一下后说道:“神清气爽,感觉棒极了!”
汤圆走到苏碧海身边,眼含热泪地叫道:“姑娘~我以为你……”
苏碧海侧头,习惯性地先往下看,结果只看到四只细长的腿,她又顺势往上看。
“诶?你怎么现出原形了?”苏碧海问道。
汤圆委屈道:“姑娘,我也不想啊!~那些魑魅魍魉一群接着一群的对结界发动猛攻,我不现出原形怎么跟它们干架啊!”
苏碧海踮起脚尖,抚摸着汤圆脖颈上的白毛,说道:“不好意思,辛苦你了。”
然后,她又转头对众人说:“希望没吓到你们,但我和汤圆不是坏人……”
方琴琴从林磊身后走出来,她瑟瑟地说道:“苏老板,你究竟是什么人啊?”
嗯……苏碧海想了想,又说出了那句经典的话:“我,不是人。”
(画外音:你直接说你是神不就好了嘛!绕那么大弯子。)
(诶嘿!我就不说,我就不说,你咬我呀!)
绯峦走上前来,朝苏碧海拱了拱手,道:“神君!”
“诶?你也在啊?”苏碧海愣了一下,她完全没想到绯峦会在此时出现。
绯峦啧了一下嘴,说道:“什么叫我也在啊?!天道异动,我带着有苏狐族的族人们一同来到凡间救灾。刚才我也为救你出了一份力呢!”
“士隔三日,当刮目相看。绯峦族长倒与往日两模两样,着实需要适应一下。”苏碧海调侃道。
切!
“你夸人好好夸,会死啊?!”
“会!”
“你……”绯峦被揶的说不出话。
看到苏碧海平安无事,方言庭他们也打算离开。
“苏老板,既然你没事那我们就先走了哈~”
“嗯……”
还不等苏碧海说些什么,绯峦咻地一下闪现到大门口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神君,您打算就这么让这几个凡人离开?”
“那不然呢?”苏碧海对绯峦这一行为也感到莫名其妙。
绯峦看了他们几个一眼,说道:“还是消除他们的记忆来得更保险一些。”
其实苏碧海不是没想过,但是消除凡人的记忆,会有损他们的寿数,毕竟是自己相处已久的老顾客,苏碧海不忍心这么做。
高妍对苏碧海的身份也大概猜到些,她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对绯峦和苏碧海说道:“不会的!我们不会说出去的。苏老板也是我们的朋友,我们绝不会出卖朋友的。”
“那可说不好。”
“绯峦族长,让他们走吧。”苏碧海认真道。
绯峦不解,“神君,现下凡间大陆一片混乱,天道也是难以揣测。如果情况继续恶化下去,保不齐……这些凡人会生出弑神的念头。”
“凡人弑神,自古有之。如果让他们知道神只就在凡间,就在这胡同里,那他们会不会像那群魑魅魍魉一样杀过来也犹未可知啊!”
方琴琴听到这话,很不爽道:“你这人怎么说话的。我们干嘛要杀苏老板呀?”
绯峦冷哼道:“因为神明的神躯可以让凡人寿数永驻,只要吃掉神躯,就可以得到神明的力量。此等诱惑,谁能不动心?!”
方言庭辩道:“我们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您说我们要弑神,这也太危言耸听了吧。况且……我们和苏老板是朋友,我们绝不会做出伤害朋友的事情。”
“嗯嗯……就是就是……”方琴琴连连点头附和。
“这位小姐姐……”高妍开口道:“你无凭无据就说我们要弑神,未免也太武断了吧!”
“武断?!呵~”绯峦意味深长地上下打量着高妍。
她对这个凡人女子印象很深,不就是那个嚷嚷着要追晏川君的那位嘛!
“你成天高喊着要追晏川君,难道不也是为了借此得到神的……”
话未说完,苏碧海出声打断道:“绯峦族长,过界了。”
“神君此言何意?”
“我相信他们不会伤害我,让他们走吧……”
汤圆变回了临清狮子猫的模样,走到众人面前,对绯峦说道:“绯峦族长,就算凡人要弑神,他们也得有能力不是吗?”
“他们没能力,不代表凡间没有能人之士。”
“我们家姑娘乃昆仑瑶池金母座下弟子,只要她愿意,幽冥司的万鬼都能驱使,凡间的术士又算什么。”
“话虽如此,可是……”
苏碧海道:“我知道绯峦族长是担心这场浩劫一发不可收拾,一旦凡人有了弑神的念头,整个世界可能会再次面临重启。”
“您不愿意再见到一万年前血流成河的惨状,我明白的。”
绯峦无奈,道:“那你既然知道,就这么放心他们这群凡人?”
“不是所有的神明都一身正气,也不是所有的凡人都愚钝不堪……他们是我的朋友,我相信朋友。”
“好吧~”见说不过苏碧海,绯峦也不再纠结。
侧过身,腾出通行的空间,说道:“你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