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话音刚落,我脸上的笑就僵住了。
六颗。听着挺多,可要是分起来,那是真不够。
我爹一颗,这是必须的。
他卡在金丹大圆满这么多年,就等着这颗元婴丹破境。怀朔、烈曦、柳佳慧、沈剑心四个人,一人一颗,那就是四颗。
加起来五颗了,云清瑶之前答应给她两颗,她就算她只要一颗,那也是六颗整。分完了,一颗不剩。
可苟胜呢?王天盛呢?李大力呢?那三个跟我从流云宗杂役处一路混出来的小弟,还卡在金丹期呢。我答应过他们,等我有本事了,一定帮他们破境。还有赵大牛和张管事,那两个也该有颗丹药傍身。
还有柳依依。
我脑子里忽然闪出那个名字的时候,整个人顿了一下。好像我上次在流云宗没有遇见她,当时也没有顾得上问他们几个!
“看来这些不够分啊。”我摸着怀里的玉瓶,嘴角抽了两下。
云清瑶站在旁边,把长剑收回鞘中,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敬佩:“二狗,你真厉害。你现在炼丹的水平,在大宗师里也算顶尖了。六道雷劫的绝世丹药,云州几千年都没出过一颗,你一炼就是六颗。”
“客气了。”我从怀里掏出两个玉瓶,递给她,“这两个是给你的。”
云清瑶接过玉瓶,捧在掌心里看了又看,凤眼里有水光在翻涌,可她把那层水光压住了,朝我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多谢。”
“别谢。”我摆了摆手,把剩下的四个玉瓶在手里掂了掂,眉头皱了起来,“下次你再去找药材,有多少我炼多少。狼多肉少不够分啊。
我爹一颗,怀朔、烈曦、佳慧、剑心一人一颗,这就五颗了。我都不够,还有还欠着苟胜、王天盛、李大力那三个小弟,还有赵大牛、张管事、巴图尔他们……”
我越数眉头越紧,数着数着停了下来,看着云清瑶。
“对了,你帮我查的那件事,有头绪了吗?”
云清瑶把玉瓶收好,脸上的表情从感激转成了认真。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我面前,声音压低了三分。
“有头绪了。我派出去的人在云州西北方向的黑风岭发现了一处异常。那片荒山深处有一片谷地,方圆十里全被阵法封禁了,从外面看什么都看不见,连神识探进去都会被弹回来。
可守在外面的人说,他们每天晚上都能听到谷底传来搬运东西的声音,有铁链拖地的声音,有重物落地的声音,还有……还有人的惨叫声。”
她的声音沉了下来,凤眼里闪过一丝冷光。
“那些搬运的人鬼鬼祟祟,进出都走密道,从不在白天露面。我的人跟了三天,发现他们每隔几天就会押一批人进去,那些人全是修士,有金丹期的,有筑基期的,还有几个元婴初期的散修。进去之后,就再也没出来过。”
我的手指攥紧了怀里的玉瓶。
“那个谷地的具体位置在哪里?”
“黑风岭最深处,当地人叫它‘鬼哭谷’。从云岚仙城出发,往西北走三百里,穿过一片毒瘴林,再翻过两座断崖就能到。谷口有一棵千年的枯槐树,很好认。我的人在枯槐树往东走三里的地方留了标记,你到了就能看到。”
“鬼哭谷。”我把这个名字记在脑子里,点了点头,“那行。过两天我去看看。”
我爹在旁边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笑猛地僵住了。他往前迈了一步,那柄大铁锤往地上一顿,声音又急又响:“二狗!你又要走?”
“爹,我去几天就回来。那地方离云岚仙城不远,三百里路,我一天就能打个来回。”
“不行!”我爹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你刚回来,又要往那种地方钻?你没听城主说吗?那地方方圆十里都被阵法封了,连神识都探不进去,里面不知道藏着多少人多少陷阱。你一个人去,万一出了什么事,你让爹怎么办?”
怀朔在旁边听到我们的对话,那堵墙一样的身板猛地站直了。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爹,然后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又闷又响:“爹,我跟你一起去。”
烈曦跟着站了出来,双刀往腰间一插,短发一甩,声音又脆又亮:“我也去!”
柳佳慧和沈剑心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往前迈了一步。“爹,我们也去。”
沈剑心点了点头,嘴角那丝笑收了起来,难得认真:“爹,我们四个都去。”
我爹的脸瞬间白了。
他看看怀朔,又看看烈曦,再看看柳佳慧和沈剑心,那眼神像是被人从胸口捅了四刀。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又急又响,嗓子都劈了:“不行!都不许去!你们几个才金丹期,去了能干什么?给那些黑衣人塞牙缝吗?二狗一个人去我都担心,你们四个再去,那不是添乱吗?”
“爷爷!”怀朔的声音又闷又响,那堵墙一样的身板站得笔直,“我们不小了。我们不是小孩子了。爹像我们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在葬星谷杀进杀出了。”
烈曦跟着点头,声音又脆又急:“就是!爷爷你总说让我们好好修炼,可光在家里修炼有什么用?不经历生死,修为怎么涨?爹当年要是不去闯荡,能有今天的本事吗?”
柳佳慧站在怀朔旁边,声音不大但很稳:“爷爷,我们四个一起去,互相有个照应。再说有爹在,不会出大事的。”
沈剑心最后补了一句,语气很平:“爷爷,我们迟早要自己面对这些东西。早一点比晚一点好。”
我爹被他们四个说得嘴巴张着,半天合不上。他的手指头在他们四个身上来回点,点了一圈,又点了一圈,最后猛地转向我,声音又哑又急:“二狗!你说句话!你是当爹的,你不能由着他们胡来!”
我站在原地,看着怀朔和烈曦那两张年轻的脸,看着柳佳慧和沈剑心那两双坚定的眼睛。
我爹说得对,他们才金丹期,那个鬼哭谷里不知道藏着多少危险,他们去了确实有风险。可我爹也忘了——当年我离开流云宗的时候,比他们还小,修为比他们还低,身上连一件像样的法宝都没有。
那些生死一线的经历,把我从一个连灵根都没有的杂役弟子,磨成了今天能一拳打飞半步化神的龚二狗。
“爹。”我看着我爹的眼睛,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孩子都长大了。让他们多历练,才能成长得更快。我当年离开流云宗的时候,比他们还小。”
我爹的嘴张着,半天合不上。他的嘴唇在哆嗦,眼眶在发红,手指头指着我,抖了两下,然后他猛地转过身去,把那柄大铁锤往地上一摔,声音又哑又闷。
“行。你们都厉害。你们都长大了。我管不了你们了。”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两下,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二狗,你给我把他们四个活着带回来。少一根头发,我跟你没完。”
“放心。”我朝他点了点头。
云清瑶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凤眼里有一种很淡很淡的笑。她慢慢开口。
“龚叔,修仙这条路,本来就是要经历生死的。不经历生死,修为涨不了。二狗当年要是不出去闯,今天也不会站在这儿。他们四个既然有这个心,你就让他们去吧。”
我爹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我一眼,最后看了怀朔和烈曦一眼。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转身朝屋里走去,一边走一边嘟囔。
“行行行,你们都去。我管不了你们了。我去给你们准备吃的。多带点。别饿着。”
怀朔和烈曦同时笑了。柳佳慧和沈剑心也笑了。
四个人挤在一起,嘀嘀咕咕地商量着要带什么法宝、什么丹药、什么符箓。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我从怀里摸出传讯符,给江如默回了一道。
“老爹,我这边还有点事,先去处理一下。等处理完了,我就过去。你再等我几天。”
传讯符亮了一瞬,江如默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又沉又稳,可那层稳底下全是压不住的期待:“行,二狗你慢慢来。我这边天柱峰都给你收拾好了,就等你们来了。对了,怀朔和烈曦的婚事,我也让人在准备了。灵酒备了三百坛,灵果备了上千斤,灵药备了几十箱。你到时候可得多带点人过来,地方大,人多热闹。”
“行,老爹你看着办。”
我又摸出几张传讯符,给苏樱、璃月、鹤尊各发了一道。
苏樱回得最快,声音又柔又哑,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轻快:“龚郎,苏家这边忙完了,再过十几天我就过去。你那边小心。”
璃月回得稍晚一些,声音又清又亮,带着风雷阁特有的风雷声背景:“夫君,风雷阁这边安排好了,我也过几天就到。你等我。”
鹤尊最后才回,声音又清又冷,带着一种惯常的傲娇:“小子,流云宗这边没什么事,三大妖王也恢复得差不多了。你要去哪?别又一个人钻到什么地方去了。等着,我们过几天就到。”
我把传讯符收好,抬头看了看天。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西边的晚霞红得像一团烧透的铁。院子里那些百姓们已经散了,可门口的墙头上还趴着几个半大孩子,伸着脖子朝里面看。我朝他们挥了挥手,他们吓了一跳,从墙头上翻下去跑了。
明天,先去鬼哭谷看看。
然后再去混沌龙庭。
再然后,给他们办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