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几个，全部待在这里。我先去看看，等我破了阵法，你们再跟上。”
“爹！”怀朔和烈曦同时开口，声音一高一低，一个闷一个脆。
“听话。”我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压得很沉，“那雾里面有东西，你们进去了帮不上忙，反而会让我分心。”
我爹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最后把大铁锤往地上一顿，闷声闷气地嘟囔了一句：“那你小心。”
然后我转向那个探子。他站在断崖边上，脸上的泥印被汗水冲出了几道沟，整个人瘦得像根竹竿，可那双眼珠子又亮又精。
“你现在可以回去了。别在这里送命。”
那探子朝我拱了拱手，转身就走，走得飞快，几步就消失在断崖后面的密林里。
我深吸了一口气，风雷足在脚下缓缓亮起，暗金色的气旋托着我朝那层浓雾飘了过去。越靠近那层雾，越觉得不对劲。
那层雾浓得跟粥一样，灰绿色的雾气里翻涌着细密的暗红色光点，那些光点像是有生命一样在雾中游动。
我离那层雾还有三丈远的时候，神识就撞上了一层壁障，壁障上有阵纹在流转，阵纹的排列方式跟我在那些黑衣人身上缴获的阵旗一模一样。
阵法。
我蹲下来，盯着那层壁障上的阵纹看了三息。阵纹的节点分布、符文的走向、灵力流转的方向，全在我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这阵法布得精巧，外层是封锁阵，把整片谷地封得严严实实，从外面看不见里面，从里面也出不来。
内层是迷踪阵，雾气中的暗红色光点就是迷踪阵的节点，那些光点游动的轨迹就是阵纹的走向。
强行破阵的话，动静太大，里面的人会提前知道。偷偷溜进去的话，得找一个阵纹的薄弱点，从节点之间的缝隙里钻进去。
我在阵壁上摸了半天，终于在东边那棵枯槐树的树根底下找到一个薄弱点。那里的阵纹比别处稀了三分，光点游动的速度也比别处慢了半拍。
我蹲下来，把虚无法则在掌心铺开，透明的虚无薄膜贴着阵壁慢慢渗透进去。阵壁上的阵纹碰到虚无法则，像是撞进了一团什么都没有的空里，找不到可以依附的载体，那些阵纹自动朝两边让开了一寸。那一寸足够我侧身钻进去了。
就在我侧身钻进去的那一瞬间，突然猛地伸出一只巨掌。
那只掌比正常人的手大了三倍，五根手指粗得像五根石柱，每一根手指上都覆盖着密密麻麻的暗褐色鳞片，鳞片的边缘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
那只掌朝我拍来的时候，带起一阵腥风，腥风刮在脸上又热又臭，像是把一整座沼泽的烂泥搅起来泼了过来。
我猛地朝后一仰，那只巨掌从我面门前半寸处扫了过去，五根手指抓了个空，爪尖在阵壁上犁出五道深沟。阵壁上的阵纹被那五道深沟一搅，暗红色的光点炸开了一片。
我侧身落地，抬头一看。
浓雾中，那只巨掌的主人正朝我走来。
那东西约莫两丈高，通体暗褐色，皮肤上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鳞片，鳞片缝隙里往外渗着一层黏腻的绿色液体。它的脑袋又扁又宽，两只眼睛长在脑袋两侧，每只眼睛都有拳头大小，瞳孔是竖直的，泛着暗红色的光。
它的嘴从左边耳根咧到右边耳根，嘴里密密麻麻全是倒三角形的利齿，每一颗都有手指长。它的背上驮着一层厚厚的甲壳，甲壳上长满了尖刺，尖刺上挂着几块腐烂的兽皮和几根白森森的骨头。
它的四肢又粗又短，每一只脚上都有五根利爪，爪尖泛着金属般的寒光。
五阶妖兽。
元婴期的五阶妖兽。
我靠。这个东西看家，我说怎么外围没有人呢？外围就放了这么个玩意儿，里面的东西得值多少灵石？
那只妖兽朝我低吼了一声，吼声又沉又闷，震得脚下的碎石都在跳。它的嘴一张一合，嘴里喷出一股绿色的毒雾，毒雾朝我涌来，所过之处，地上的青草瞬间枯黄卷曲，连泥土都变成了焦黑色。
我朝它笑了一下。
“来得正好。大爷我正好再尝尝妖兽肉。”
我从储物戒指里把破碗掏出来。破碗一出，五色神光在碗口上方流转，白青黑赤黄五道光轮番闪烁。那只妖兽看到破碗，暗红色的竖瞳猛地缩了一下，它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威胁，往后退了半步，可随即又朝前迈了一步，嘴里喷出更多的毒雾。
我看了看破碗，又看了看那只妖兽，犹豫了一瞬。
不行。破碗的吞噬之力太强了，扔出去的话，这只五阶妖兽连骨头带肉带妖丹全得被绞碎，化成一颗精纯的妖丹。妖丹固然值钱，可我现在缺的是妖兽肉。怀朔和烈曦他们还没尝过五阶妖兽的肉呢，那只灵鹿跟这只五阶妖兽比起来，连根毛都算不上。
我把破碗收回储物戒指，换上了拳头。
巨神凝爆术暗金色的气血光芒在拳面上凝成一层薄而密的光壳。那一拳砸出去的时候，空气被挤压得发出一声尖啸，整片浓雾都被拳风搅出了一个三丈宽的窟窿。
那只妖兽的反应极快，它猛地侧过身去，用背上那层甲壳硬接了我这一拳。拳头砸在甲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铁锤砸在了铁砧上。
甲壳上的尖刺被那一拳砸断了好几根，碎刺朝四面八方飞溅，每一根都扎进了周围的树干和石壁里。甲壳表面裂开了一道半尺长的缝，暗褐色的血从裂缝里涌出来，顺着甲壳的弧度往下淌。
那只妖兽疼得发出一声嘶吼，那嘶吼又尖又厉，震得整片谷地都在回响。
它猛地转过身来，四只利爪在地上一蹬，整个身体朝我扑来。
两丈高的身躯扑过来的时候，像一座小山朝我压下来，两只前爪同时朝我的胸口抓来，爪尖上的寒光在浓雾中划出十道暗红色的弧线。
我没有退。
风雷足在脚下炸开，暗金色的气旋把我整个人推成一道流光，我从那只妖兽的两只前爪之间穿了过去，贴着它的肚皮滑到了它的身后。它的肚皮上没有鳞片，只有一层灰白色的软皮，软皮上布满了拇指粗的血管，每一根血管都在剧烈跳动。
我反手一拳砸在它的肚皮上。
那一拳砸得极重，暗金色的拳劲从拳面上炸开，像一颗小太阳在它的肚皮上爆开。它的肚皮凹陷下去一个拳头大的深坑，暗褐色的血从深坑里喷涌而出，溅了我一脸。
那只妖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整个身体朝前踉跄了三步，四只利爪在地面上刨出四道深沟。它猛地转过身来，那张咧到耳根的嘴张到最大，朝我喷出一团浓稠的绿色毒液。
毒液像雨一样朝我泼来，所过之处，地面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的焦黑孔洞，连石头都被蚀得冒烟。我侧身一闪，毒液从我身侧擦过去，溅在身后的阵壁上，阵壁上的阵纹被毒液一蚀，暗红色的光点炸开了一片。
我从侧面绕过去，第二拳砸在它的后腿上。那一拳砸断了它后腿上的一根骨头，它的后腿一软，整个身体朝一侧歪倒。它挣扎着用三条腿撑住身体，转过头来朝我咬来，那张大嘴里的利齿像一柄柄倒插的匕首，朝我的肩膀咬来。
我一拳砸在它的下巴上。
那一拳把它的脑袋砸得朝后一仰，嘴里好几颗利齿从牙床上崩了出来，带着血沫子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在碎石堆里。它的下巴歪到了一边，合不上了，那张大嘴张着，里面那些利齿歪七扭八地立着，血从嘴角往下淌。
它终于怕了。
那只五阶妖兽拖着三条腿朝浓雾深处退去，一边退一边发出凄厉的嘶吼，那嘶吼声又尖又急，像是在朝里面报信。我脚下风雷足炸开，几步追上它，一把抓住它背上那层甲壳的边缘，整个人翻身上了它的背。
它拼命地甩动身体，想把甩下去，可我的双腿夹紧了它的甲壳，一只手扣住甲壳上的尖刺，另一只手攥紧了拳头，对着它的脑袋一拳接一拳地砸下去。
第一拳，它的嚎叫声变了调。第二拳，它的挣扎慢了半拍。第三拳，它的三条腿同时一软，整个身体朝下趴去。第四拳，它的脑袋砸在地面上，嘴里涌出一大股暗褐色的血沫子。第五拳，它不动了。
我坐在那只五阶妖兽的背上，满手是血，喘了几口粗气。这只妖兽的肉肯定好吃，元婴期的五阶妖兽，肉质里的灵气浓得能跟丹药比。
我把它整个收进储物戒指里，取出妖丹扔到破碗里面去炼化，拍了拍身上的血。
浓雾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显然惊动了里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