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融冰消,东风又绿溪村岸。老槐树的枝桠间冒出簇簇新芽,桂树也抽出嫩枝,荷塘里的冰面化开,漾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护魂琴音退顽敌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周边百里的山野村落。那些被散修欺压过的庄户,纷纷托人送来米面腊肉,道谢的话儿堆满了村口;更有不少心怀善念的游方修士,循着琴音的声名,跋山涉水来到溪村,想亲眼见见这群以稚音护乡的娃娃。
这日清晨,村口的青石板路上,来了两位特殊的客人。
一人身着素色儒衫,手持一柄玉笛,眉眼温润,气质清雅;另一人穿着粗布短褂,背着一把断弦古琴,面容黝黑,神情憨厚。两人走到老槐树下,恰逢小囡囡领着一群娃娃练琴。
葫芦琴的清亮、枣木琴的刚劲、月琴的柔婉,混着木板琴的稚拙,化作一道带着烟火气的魂音,在晨风中悠悠飘荡。那魂音里,有稻浪翻滚的沉稳,有荷风拂面的温柔,更有守护家园的坚定。
素衫儒士驻足而立,玉笛悬在唇边,听得如痴如醉。待琴声落定,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如清泉淌石:“好一曲护魂琴音,竟能融天地灵气、人间烟火于一体,佩服,佩服。”
小囡囡抱着葫芦琴,歪着脑袋打量他:“大哥哥,你也懂琴吗?”
儒士含笑点头,抬手抚过玉笛:“略懂一二。在下苏清晏,乃青岚书院琴修,听闻溪村稚子以琴退敌,特来拜访。”
一旁的粗布汉子也咧嘴一笑,拍了拍背上的断弦古琴:“俺叫石夯,是个山野琴匠,听说这里的娃娃能用葫芦、枣木做出好琴,特地来凑个热闹。”
林望和老琴师闻声赶来,见两人气度不凡,连忙邀进村里。
苏清晏此番前来,不仅是为了见识护魂琴音,更是想邀请槐下琴社的孩子们,去青岚书院参加一年一度的雅音大会。那大会汇聚了各地琴修,既能交流琴艺,也能让孩子们开阔眼界。
石夯则是个实诚人,他摸着小铁蛋的枣木琴,连连称赞:“这琴做得好,枣木选的是百年老料,音色刚劲,最适合弹护魂琴诀的刚猛调子。”说着,他从背上解下一个布包,里面竟是几把打磨好的琴坯,“俺没啥好送的,这些琴坯,送给娃娃们做新琴。”
孩子们一听能去书院参加大会,还能得新琴,个个欢呼雀跃。小囡囡攥着葫芦琴的琴穗,眼睛亮得像星星:“我们能把溪村的琴声,弹给更多人听吗?”
“当然能。”苏清晏笑着点头,“雅音大会上,你们的琴声,定会惊艳众人。”
接下来的几日,溪村格外热闹。
苏清晏每日陪着孩子们练琴,指点他们如何将天地灵气更好地融入魂音;石夯则领着村里的木匠,教孩子们选料、制琴。老槐树的木料坚实,桂树的木料细腻,荷塘边的紫竹柔韧,都成了制琴的好材料。
小囡囡选了一截老槐树枝,要做一把属于自己的槐木琴;小铁蛋挑了块坚硬的枣木,想做一把更结实的琴槌;那个三岁的小娃娃,也吵着要一块紫竹,做一把小小的竹琴。
晓棠则帮着苏清晏整理琴谱,将护魂琴诀与溪村的童谣曲子融合,编出了新的琴谱。林望和老琴师看着这一幕,眼里满是欣慰——槐下琴社的琴声,终于要走出溪村,飘向更广阔的天地了。
这日午后,孩子们正围着石夯学做琴,村口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队身着青岚书院服饰的弟子,驾着几辆马车而来,马车里载着桌椅琴案,显然是来接孩子们去参加雅音大会的。
苏清晏笑着招手:“孩子们,准备好了吗?我们出发去青岚书院!”
小囡囡抱着刚做好的槐木琴,小铁蛋扛着新琴槌,晓棠捧着新编的琴谱,一群娃娃排着整齐的队伍,兴高采烈地登上马车。乡亲们都来送行,张大爷塞给小囡囡一袋米糕,阿辰娘给孩子们裹好行囊,千叮万嘱。
马车轱辘轱辘地驶离溪村,孩子们的笑声和琴声,从车窗里飘出来,混着春风,漫过田埂,漫过荷塘,漫过老槐树的绿荫。
苏清晏坐在车前,吹起了玉笛,笛声清冽,与孩子们的琴声相和。石夯赶着马车,哼着山野小调,脸上满是笑容。
林望和老琴师站在村口,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久久不曾离去。
老琴师捋着白胡子,轻声道:“槐下琴社的琴声,终于传出去了。”
林望点头,目光悠远:“是啊,传出去了。这琴声里,藏着溪村的烟火,藏着孩子们的初心,定会在更广阔的天地里,生生不息。”
春风拂过,老槐树的新芽轻轻晃动,像是在应和着这句话。
溪村的日子,依旧平静而温暖。稻田里的秧苗绿油油的,荷塘里的荷花含苞待放,老槐树下的石凳上,还留着孩子们练琴的痕迹。
而远方的青岚书院,雅音大会的钟声,即将敲响。
槐下琴社的故事,还在继续。
槐音新堂的琴声,还在响起。
这场关于琴音,关于传承,关于人间烟火的红尘游戏,永远不会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