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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其他类型 > 桃花山修仙录 > 第1103章 荒村夜守病中童 凡心微暖胜千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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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3章 荒村夜守病中童 凡心微暖胜千灯

离开清安镇时,天边已挂上半轮残月,夜色像一层轻柔的纱,缓缓笼罩住四野。归尘依旧孤身独行,白衣沾着日间的尘土与雨痕,却丝毫不显狼狈,反倒在夜色里透出几分清和安宁。

他没有赶夜路的急躁,也无投宿的急切,只是顺着乡间土路慢慢行走,脚下踩着松软的泥土,耳边听着虫鸣与蛙声,偶尔有晚风吹过稻田,掀起一层层细碎的浪声,宁静得能让人忘记世间所有纷扰。

曾几何时,他一步可越星河,一念可穿万古,诸天万界不过是他眼底一瞬云烟。可如今,他却偏爱这凡俗人间的慢,偏爱这一步一履的真实,偏爱这烟火气里的细碎温暖。于他而言,慢下来,静下来,沉下来,才是真正的归途。

夜色渐深,露气渐重。

前方隐约出现一片低矮的屋舍,稀稀拉拉散落在山脚下,看上去不过十几户人家,是一座再普通不过的荒村。村口没有牌匾,没有标识,只有几棵老槐树歪歪扭扭立着,枝桠在月光下伸展开,像老人伸出的手臂。

村里静悄悄的,绝大多数人家早已熄灯歇息,只有零星几户,还亮着微弱的油灯灯光,在漆黑的夜里,像几粒快要熄灭的火星。

归尘本想绕过村落,继续在野外静坐一宿——他早已无需睡眠,只需闭目调息,便胜过凡人数月安眠。可刚走到村口,一阵微弱却急促的孩童哭声,突然从村子深处飘来,刺破了夜的宁静。

那哭声细弱、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痛苦与恐惧,听得人心头发紧。

归尘脚步一顿,微微侧耳。

哭声断断续续,夹杂着老人焦急的呼唤与压抑的咳嗽,还有几句无助的叹息,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没有多想,转身便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村落很小,房屋破旧,土路坑洼不平。归尘踩着月光,绕过几堵断墙,很快便来到村尾一间最破败的土屋前。土屋没有院墙,只有一扇破旧的木板门虚掩着,屋内一盏油灯昏黄摇曳,将几抹慌乱的影子投在窗纸上。

他轻轻推开门,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屋内陈设简陋到令人心酸: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一张缺了腿的矮桌,一个豁口的陶罐,除此之外,再无他物。墙角堆着几捆干枯的稻草,地面是夯实的泥土,被踩得光滑而冰冷。

床上躺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眉头紧紧皱着,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与呜咽。孩子浑身滚烫,呼吸急促而微弱,显然正发着高热,情况十分危急。

床边,一位头发花白、衣衫褴褛的老妇人正守着孩子,一会儿用粗糙的手背贴一贴孩子的额头,一会儿用破布蘸着凉水,轻轻擦着孩子的手心与额头,急得眼泪直流,却又不敢大声哭出来,只能一边抹泪,一边喃喃自语。

“我的乖孙啊……你可别吓奶奶……”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奶奶怎么跟你爹娘交代啊……”

“老天爷,求求你,放过这孩子吧,要罚就罚我这老骨头……”

老妇人声音颤抖,充满绝望。从她断断续续的自语中,归尘渐渐听明白了事情的缘由。

孩子名叫小石头,父母早在去年冬天便因一场瘟疫双双离世,只留下他与奶奶相依为命。祖孙二人无依无靠,靠着村里乡亲偶尔接济,勉强糊口。前几日天降暴雨,孩子不慎淋雨着凉,一开始只是轻微咳嗽,老妇人没当回事,只以为是普通风寒,谁知短短几日,病情骤然加重,高热不退,昏迷不醒,连水都喂不进去。

村里唯一的郎中住在村头,可郎中本就吝啬,加上祖孙二人一贫如洗,根本拿不出半文诊金,郎中连门都不肯登,只托人捎来一句话:“准备后事吧,这孩子救不活了。”

绝望之下,老妇人只能守在床边,日夜不停用凉水擦拭,祈求奇迹出现。可奇迹从不会凭空降临,在这缺医少药、贫穷困苦的荒村里,一个高烧不退的幼童,几乎等同于被判了死刑。

屋内,除了孩子痛苦的喘息、老妇人无助的哭泣,只剩下油灯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归尘静静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底无波,却多了几分凡尘的温软。

他依旧没有动用任何本源之力。

若是在万界之中,他只需一缕神念,便可让这孩子百病全消、身康体健;只需一丝本源气息,便可让这祖孙二人衣食无忧、一生安稳。可他没有。

他既然选择以凡人之身行走人间,便要守凡人的规矩,尽凡人的心意,行凡人的善举。神力能救一时之苦,却救不了人间的心;凡心所做的一点一滴,才是真正落在尘世里的暖。

老妇人此刻才注意到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的白衣人,先是一惊,随即露出惶恐与不安,以为是路过的旅人嫌弃吵闹,连忙擦干眼泪,强作镇定地起身:“公、公子……对不住,是孩子吵到您了,我这就……这就哄他睡……”

她说话时,身子一直在发抖,眼神里满是自卑与怯懦,生怕惹来人的不满。

归尘轻轻摇头,缓步走上前,声音温和而低沉,像深夜里一捧安稳的泉水:“老人家,我不是来责怪的。我略懂一些粗浅的医术,可否让我看一看孩子?”

老妇人猛地一怔,瞪大了浑浊的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公子……您、您说什么?您会看病?”她声音发颤,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可是……可是我们没钱……一分钱都没有……”

“无需诊金。”归尘淡淡道,“救人要紧。”

四个字,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老妇人绝望的心底。她再也忍不住,“噗通”一声便要跪倒在地,泣不成声:“公子!大恩不言谢!您要是能救活小石头,我老婆子给您做牛做马!”

归尘连忙伸手扶住她,力道轻柔却坚定,不让她跪下:“老人家不必如此,举手之劳。”

他走到床边,俯身仔细查看孩子的状况。

孩子烧得极为严重,小脸通红如火,呼吸微弱急促,嘴唇干裂起皮,时而昏迷时而呓语,小手紧紧攥着,浑身滚烫。若是再拖延一夜,即便不死,也极有可能烧坏脑子,落下终身残疾。

归尘没有丝毫慌乱。

他虽封存了神力,可万古岁月沉淀下来的见识,早已深深刻在神魂之中。人间医术、百草药性、病理脉络,对他而言不过是最浅显的常识,只需一眼,便能辨明病症。

孩子是风寒入体,郁积成热,引发高热惊厥,再加上长期营养不良、体质虚弱,才会如此危重。只需对症下药,再细心照料,并非不治之症。

“孩子是风寒高热,体质太虚,才扛不住。”归尘轻声道,“我去屋外采些草药,很快回来。”

说完,他转身走出屋外,消失在夜色里。

老妇人站在屋内,心神不宁,既期待又惶恐,生怕这只是一场空欢喜。她守在床边,紧紧握着孩子滚烫的小手,一遍遍默默祈祷。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归尘便回来了。

他手中捧着一把带着夜露的新鲜草药,皆是山间田边最常见的物种:柴胡、葛根、金银花、连翘、薄荷,还有几株老根甘草。这些草药随处可见,无需分文,却恰好对症退热。

他没有麻烦老妇人,自己动手。

将草药洗净,放在豁口的陶罐里,添上山泉水,然后在屋角生起小火,慢慢煎煮。

夜色深沉,油灯昏黄。

归尘坐在小凳上,一手轻轻摇着蒲扇,控制着火候,一手时不时拨动一下罐里的草药,神情专注而平静,没有半分嫌弃屋内的简陋与肮脏。

老妇人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位白衣公子,心中百感交集。

她活了一辈子,从未见过如此温和、如此干净、如此善良的人。明明衣着不俗,气质清逸,却愿意在这破败不堪的土屋里,为一个素不相识的穷孩子熬夜煎药,不嫌脏,不嫌累,不求分毫回报。

这哪里是路人,分明是下凡的菩萨。

药香渐渐弥漫开来,清苦而温润,驱散了屋内几分压抑的气息。

归尘一直守在火边,直到药汁熬成深褐色,浓度恰到好处,才熄了柴火,将药汁小心翼翼倒入一只干净的破碗里,轻轻吹凉,试了试温度,不烫不凉,刚好入口。

“来,慢慢喂孩子喝下。”他将碗递给老妇人。

老妇人双手颤抖,接过药碗,用小勺子,一点点喂进孩子嘴里。孩子昏迷着,吞咽困难,时不时呛咳几声,归尘便在一旁轻轻扶住孩子的后背,顺气安抚,耐心至极。

一碗药喂完,天边已泛起淡淡的鱼肚白。

长夜将尽,曙光将至。

喂完药,归尘没有离开。

他知道,孩子高热刚退,体质虚弱,夜里极易反复,必须有人守在身边照看。老妇人年事已高,熬了整整一夜,早已疲惫不堪,眼皮打架,随时都会倒下。

“老人家,您去歇息片刻吧,我在这里守着。”归尘轻声道。

“公子,这怎么好意思……您已经熬了一夜……”

“无妨,我精神尚可。”

老妇人实在撑不住,再三道谢之后,靠在墙角的稻草堆上,很快便沉沉睡去,连日的焦虑与疲惫,在这一刻终于卸下。

屋内只剩下孩子平稳的呼吸声,与油灯微弱的燃烧声。

归尘坐在床边,静静守着。

他没有闭目调息,也没有神游万古,只是安安静静坐着,时不时伸手摸一摸孩子的额头,确认体温不再升高;时不时为孩子掖一掖被角,避免他受凉;时不时听一听孩子的呼吸,确保气息平稳。

天光大亮时,孩子终于彻底退去高热,小脸恢复了正常的血色,眉头舒展,呼吸均匀,安安稳稳地睡熟了,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意。

老妇人醒来时,看到这一幕,当场便泪如雨下。

孩子活了。

真的活了。

她冲到归尘面前,再次想要下跪,却被归尘稳稳扶住。

“公子……您是我们祖孙俩的救命恩人……是活菩萨……”老妇人泣不成声,语无伦次,除了感谢,再也说不出别的话。

归尘只是微微一笑:“孩子已无大碍,再喝两副药,好好休养几日,便能彻底痊愈。日后注意保暖,多吃些温和滋补的食物,体质会慢慢好起来。”

他说着,又从布囊里拿出仅剩的一点银两,还有昨日在清安镇老夫妇硬塞给他的那对竹篮,一并放在桌上。

“这些钱,拿去给孩子买些米粮、鸡蛋,补补身子。竹篮结实,可以装东西,也能偶尔拿去镇上换些零钱。”

老妇人看着桌上的钱与竹篮,哭得更凶,却再也推辞不掉。她知道,这是眼前这位恩人,真心实意为她们祖孙的未来着想。

“公子……您叫什么名字?家住何方?日后我一定让小石头记住您的大恩,生生世世报答!”

归尘望向窗外初升的朝阳,阳光穿过破旧的窗棂,落在他温和的眉眼上。

他轻轻开口,声音平静而淡然:

“我叫归尘,四海为家,随处而行。你们好好活下去,平安康健,便是最好的报答。”

说完,他不再多留。

轻轻拱了拱手,归尘转身走出土屋,步入清晨的阳光之中。

老妇人抱着还在熟睡的孙子,站在门口,望着那道白衣背影渐渐远去,消失在村路的尽头,久久不愿回身。

清晨的荒村,炊烟袅袅,鸡鸣犬吠,充满了生机。

村里的乡亲陆续起床,看到老妇人脸上的笑容,听闻孩子被一位路过的白衣公子救活,无不惊叹,纷纷感叹世间竟有如此善人。有人送来了鸡蛋,有人送来了米面,原本冷漠的小村,竟因这一件小事,多了几分温情。

而这一切,归尘都已不必知晓。

他依旧走在人间的路上,白衣胜雪,步履轻缓。

前路依旧漫长,山川依旧辽阔,烟火依旧寻常。

他不求名垂青史,不求万人敬仰,不求功德加身。

只是在这凡尘世间,见一苦,救一苦;见一难,渡一难;见一寒,暖一寒。

以凡心,行凡善;

以凡身,暖凡尘。

万古终极皆作尘,

不慕诸天只慕人。

人间一灯虽微小,

可照寒夜万里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