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日头越升越高,暖风吹得院中枝叶轻晃,蝉鸣浅浅,依旧是一派慵懒安宁的光景。
归尘刚陪丫丫在廊下吃完了清甜的野果,少女捧着一小碟干果,靠在竹椅上慢悠悠嚼着,眉眼弯弯,半点不见昨日的风波痕迹。
在她眼里,先生只是赶走了几拨蛮横之人,至于对方是什么仙门、什么掌门,她不懂,也不在意。
她只知道,有先生在,这小院便永远安稳,这人间便永远温柔。
归尘坐在一旁,指尖轻轻拂过石桌上的清茶,目光落在丫丫柔和的侧脸上,眼底一片温软。
他一身通天彻地的神力,早已收敛到了极致,连一丝灵气都不外泄,看上去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书生,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扮猪吃虎,对他而言从来不是刻意伪装。
而是——世间万物,本就不值得他展露锋芒。
就在这时,村外山道上,又传来了一阵不同于凡人的脚步声。
这一次,人数不多,却气息沉稳,步履齐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比之前青风门那群修士,要显得“体面”得多。
丫丫耳朵微动,抬眼望了望门外,又看向归尘,小声道:
“先生,又有人来了……好像和上次不一样。”
归尘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是青风门背后的人,以为我是隐世散修,想探探我的底,顺便,想把这座山,划为他们的地盘。”
他神念一扫,便已了然。
来者是青风门背后依附的二流宗门——流云宗的三位执事,外加一位筑基期的长老。
在这凡俗修仙界,也算小有身份,故而自持甚高,以为凭他们的身份,足以压服一个“不知名的散修”。
丫丫轻轻“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吃着干果,半点不慌。
她安安静静坐在原地,仿佛院外即将到来的,不是什么修士强人,只是几只路过的麻雀。
归尘看着她这副全然信赖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柔。
这世上最安心的事,莫过于——你知我永远会护着你,我知你永远不会怕。
没过多久,四道身影便踏入了小院门口。
为首的是一名面色倨傲的灰衣老者,一身灵气隐隐外溢,眼神带着审视,居高临下地扫过院中。
他身后三名执事,腰佩长剑,神情冷硬,一看便是常年发号施令之辈。
老者目光落在归尘身上,见他一身白衣朴素,气质温和,连半点修士气息都无,顿时眉头一皱,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
“你就是吓走青风门众人的那个散修?”
归尘没有起身,甚至连坐姿都没变,只是轻轻抬了抬眼,声音清淡:
“我不是散修。”
“我只是住在这里的人。”
老者嗤笑一声,只当他是故作神秘:
“不管你是什么人,青风门是我流云宗附属,你伤了他们的人,扫了他们的颜面,便是不给我流云宗面子。”
“今日老夫前来,给你两条路。”
“第一条,交出你身上的功法宝物,再拜入我流云宗,做个外门弟子,老夫可饶你不敬之罪。”
“第二条,今日便拆了你这小院,将你废去修为,扔出此山!”
语气霸道,气势逼人。
在他看来,一个无名无姓、独居山野的年轻人,根本没有和他们谈条件的资格。
丫丫握着果碟的小手微微一顿,小脸上露出几分不悦。
这些人,太凶了。
还想拆先生的小院。
归尘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他自始至终,神色未变,依旧是那副慵懒温和的模样,仿佛对方说的不是威胁,只是一句无关痛痒的闲话。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我给你们的路,只有一条。”
“现在转身,离开这里,从此不再踏足此山,不再骚扰村民。”
“否则——”
归尘微微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微光,快得无人捕捉:
“你们就走不了了。”
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凌驾于天地之上的漠然。
不是狂,是真的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老者勃然大怒,脸色一沉:
“不知死活!老夫倒要看看,你一个连灵气都不敢外露的废物,有什么底气敢如此狂妄!”
话音一落,他抬手一引,一柄灵气长剑凭空浮现,锋芒毕露,直指归尘!
筑基期的威压轰然散开,吓得院外草木都微微低垂。
“先生!”丫丫轻声唤了一句,却没有害怕,只是下意识靠近了归尘几分。
归尘轻轻将她护在身侧,依旧没有起身,没有抬手,没有运起任何神力。
他只是微微,垂了垂眉眼。
就这么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动作。
下一刻——
嗡——!
无形的力量骤然降临!
那柄凌空而立的灵气长剑,瞬间崩碎,化为点点灵光消散!
老者浑身一僵,体内灵气如同撞上铜墙铁壁,瞬间倒涌,一口鲜血险些喷出来!
他整个人被一股看不见的巨力压住,膝盖“咔嚓”一声,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身后三名执事更是不堪,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齐齐扑倒在地,浑身颤抖,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仅仅是垂眸一眼!
没有招式,没有法诀,没有气势外放!
流云宗一位长老、三位执事,尽数被镇压!
老者趴在地上,惊骇欲绝,灵魂都在颤抖。
他终于明白,自己招惹的,根本不是什么散修、不是什么隐世高手。
这是一尊……
他们连仰望资格都没有的无上存在!
“上……上仙饶命……”老者声音嘶哑,浑身冷汗,恐惧到了极致,“弟子有眼无珠,冒犯天威,求上仙开恩……”
其余三人更是吓得魂不附体,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完整。
归尘缓缓抬眼,目光落在他们身上,依旧温和,却让他们如坠冰窟。
“我说过,不要扰我清净。”
“你们偏不信。”
他轻轻抬手,随意一挥。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卷起四人,如同扔几粒石子一般,直接将他们甩出了山口,摔在数十里外的荒坡上,狼狈不堪。
从今往后,别说再来寻事,就算提起这座山,他们都要心惊胆战,绕道而行。
小院之中,重归安静。
蝉鸣依旧,暖风依旧,茶香依旧。
仿佛刚才那一场无声的镇压,从来没有发生过。
丫丫仰起小脸,看着归尘,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
“先生又把坏人赶走啦,先生最厉害了。”
归尘低头,看着少女明媚干净的笑容,所有的漠然尽数褪去,眼底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不算厉害,只是不想有人吵到你晒太阳。”
“茶凉了,我再给你煮一壶新的。”
“嗯!”丫丫开心点头。
归尘起身,走向灶间,白衣轻扬,步伐闲适,依旧是那个温柔平凡的先生。
无人知晓,这具看似孱弱的身躯里,藏着倾覆万界的力量。
无人知晓,刚才那一记垂眸镇压,对他而言,比拂去一粒尘埃还要轻松。
这便是最高级的扮猪吃虎。
不显山,不露水。
不出手,已镇乾坤。
看似凡尘弱客,实则万界至尊。
灶火温和,茶香渐起。
廊下少女安坐,院中阳光正好。
暖风穿过枝叶,蝉鸣轻浅悠长。
归尘端着新煮好的温茶走回廊下,将茶杯轻轻放在丫丫手中。
两人相依而坐,喝茶,闲谈,晒太阳,不问世事,不惹纷争。
世间万般风波,万般强者,万般算计。
于他而言,不过是红尘俗流,妄探山中客。
而他只需微垂眉眼,便可断尽凡忧,守一院清宁,护一人安稳。
岁月悠长,风暖日长,人间温柔,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