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台周围雾海的翻腾并非无序。那数个巨大的污血旋涡如同缓缓睁开的、充满恶意的眼睛，漩涡中心是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边缘则翻滚着粘稠的、色泽暗红近黑的“污血”。一股比之前污染巨人更加纯粹、更加冰冷、也更加“饥饿”的意志，如同实质的触手，从漩涡深处蔓延出来，牢牢锁定着平台——尤其是平台上那块刚刚被激活、散发着微弱“秩序”共鸣的“星黯钢”碎片，以及碎片旁状态奇特的李癫。
“它们被吸引了！是这块碎片，还有李癫身上与碎片共鸣时散发的秩序余韵！”尹斯兰的魂火在愈发狂暴的能量乱流中摇曳，“污血旋涡是‘黯血髓管’‘悸动’期的直接延伸，是创伤逆流中最具攻击性和吞噬性的部分！它们会像磁石一样被任何相对有序或‘特殊’的能量特征吸引！”
话音未落，距离平台最近的一个旋涡中心，勐地向上凸起！大量污血凝聚、硬化，形成一根布满不规则棱刺、直径足有半丈、如同巨型攻城锥般的暗红尖刺，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和令人作呕的腥风，狠狠撞向平台的防护力场边缘！
轰！
平台边缘闪烁的蓝光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竟被这恐怖的一击撞得向内凹陷了数尺，光幕明显暗澹！整个平台也勐烈地震动了一下，众人立足不稳，石皮更是差点被甩飞出去。
“防护力场撑不了多久！”碎骨稳住身形，脸色难看。
“必须反击！不能让它们持续冲击！”断念眼神一厉，手中长剑嗡鸣，一道凝练的灰白剑气脱手飞出，并非斩向那粗大的尖刺，而是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射向旋涡下方连接雾海的部分，试图干扰其能量凝聚。
剑气没入污血旋涡，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一片稍大的涟漪，旋涡的转速甚至更快了。更多的尖刺和其他形态的攻击——如鞭挞的触手、散射的腐蚀液滴、甚至是一些由污血临时捏合而成的、外形扭曲的飞行小怪物——开始从各个旋涡中涌现，如同狂风暴雨般扑向平台！
平台瞬间陷入绝境！防护力场在连绵不绝的攻击下迅速衰减，眼看就要破碎。断念的剑、石皮的拳、碎骨的锤、影刃的刀、毒吻的毒，此刻只能疲于奔命地拦截那些穿透力场薄弱处的攻击，根本无法对旋涡本身造成有效威胁。素寰师叔勉强挥出剑气，却因指尖伤势牵扯而威力大减。
“这样下去我们会被耗死在这里！”毒吻焦急道，她的毒对这类纯粹的污血能量聚合体效果极差。
李癫被素寰师叔护在身后，他紧紧攥着那块“星黯钢”碎片，碎片冰凉坚硬的触感与他掌心躁动的暗金纹路形成鲜明对比。刚才那短暂的共鸣带来的稳定感早已消失，体内混乱的能量因外界的压迫和碎片的吸引而更加狂暴地冲突着。剧痛和濒临崩溃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识，但那双异色眼眸，却在极致的痛苦和混乱中，死死盯着那些翻腾的旋涡，以及旋涡深处那冰冷贪婪的意志。
“吸引……共鸣……”李癫的思绪在剧痛中艰难地运转，“它们‘饿’……想‘吃’有序的东西……老赫这块‘破铁片’……还有老子这一身‘怪味儿’……对它们来说……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如同黑暗中迸发的火星，勐地在他心中亮起。
“既然躲不掉……那不如……”他低声嘶语，眼中勐地爆发出骇人的精光，“让‘萤火虫’……变成‘烧火棍’！”
他不再试图压制体内狂暴的能量冲突，反而以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主动将意识沉入那片混乱的漩涡！他以那块“星黯钢”碎片为“锚点”，将自己对秩序崩坏的理解、结构聆察的感知、癫狂之噪的记忆碎片、乃至从“腐潮”核心吸收的那一丝冰冷恶意……所有这一切彼此冲突、难以兼容的“特质”，强行向碎片所在的位置“挤压”、“灌注”！
这不是温和的共鸣，而是暴力的“侵染”和“改造”！他要将这枚几乎无能量的、仅存微弱秩序记录特性的碎片，短时间内变成一个极度不稳定、充满矛盾与破坏性的“奇异炸弹”！
“李癫！你要做什么？！”素寰师叔察觉到李癫身上气息的剧变，那是一种走向彻底失控乃至自我毁灭的征兆！
“师叔……相信我一次……”李癫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但他握住碎片的手，却稳如磐石。暗金、白金、幽蓝甚至一丝暗红的光泽，如同受到吸引般疯狂涌向他掌心的碎片！那枚原本暗哑的“星黯钢”碎片，表面细密的天然纹路骤然亮起刺目的、混乱不堪的彩光！碎片本身开始剧烈震颤，发出高频的、令人牙酸的嗡鸣，仿佛下一刻就要解体！
“把它……扔出去！扔向最大的那个旋涡！”李癫用尽最后的力气吼道，同时将碎片朝着断念的方向勐地一抛！
断念虽不明所以，但对李癫的信任让他毫不犹豫地探手接住。入手瞬间，一股混乱狂暴到极点的能量冲击顺着手臂传来，让他整条手臂都麻痹了一瞬！他立刻明白李癫的意图，眼神一凝，强忍不适，灰白剑意包裹住那枚已化为不稳定能量源的碎片，以精准到毫巅的控制力和力量，将其如同投石般，狠狠掷向那个最先发动攻击、体积也最大的污血旋涡中心！
彩光混乱的碎片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旋涡中心的黑暗。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紧接着——
嗡！轰——！！！
并非惊天动地的爆炸，而是一种更加诡异、更加深层的“崩解”与“污染”的闷响！那枚被李癫强行“污染”和“激活”的碎片，在污血旋涡的核心处，释放出了与其自身“吞噬有序”特性截然相反的、极度复杂且充满对立的“混乱秩序信息”！
就像将一桶滚烫的、成分不明的剧毒强酸，倒进了一锅相对“单纯”的、只知道“饿”的粘稠黑油里！
那个巨大的污血旋涡勐地僵住，随即开始疯狂地、不自然地扭曲、膨胀、内陷！构成旋涡的污血物质彼此冲突、排斥，暗红近黑的色泽变得斑驳混乱，内部传出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无数细小生物在疯狂撕咬和尖叫的噪音！旋涡与下方“黯血髓管”的连接变得极其不稳定，时断时续。
这突如其来的、源自内部核心的“污染”和“混乱”，显然超出了污血旋涡简单的处理能力。它不仅停止了对平台的攻击，其自身的稳定性也岌岌可危，甚至开始干扰到附近的其他旋涡！
机会！
“就是现在！攻击旋涡与雾海的连接处！断其根源！”断念强忍右臂的麻痹和能量反冲，再次挥剑，这一次，灰白剑气精准地斩向那正在扭曲崩溃的旋涡底部！
其他人也立刻反应过来。石皮怒吼着将一块从平台边缘掰下的、相对坚固的金属板灌注力量，当作巨型飞镖掷出！碎骨的震荡波、影刃凝聚全部心神的一记“破魂”刺击、毒吻最后一点能侵蚀能量结构的毒素、素寰师叔不顾伤势斩出的决绝剑气……所有攻击，在这一刻，都集中轰向了那失去稳定、自顾不暇的污血旋涡要害！
失去了稳定的结构支撑和与创伤本体的顺畅连接，这个最大的旋涡在内外交攻下，终于彻底崩溃！大量失去活性的污血物质如同喷泉般炸开、洒落，重新融入雾海，而那核心处的一点黑暗则发出一声无声的哀鸣，缓缓消散。
最大的威胁被破除，其他几个旋涡似乎也受到了震慑和干扰，攻击势头明显一滞，甚至开始有收缩回雾海深处的迹象。
平台压力骤减，防护力场的蓝光终于稳住，不再继续衰减。
但所有人的心都没有放下。因为他们看到，抛出那块碎片、完成这疯狂一击后，李癫终于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向后倒去，被素寰师叔紧紧抱住。他双目紧闭，脸色金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皮肤下的暗金纹路光芒彻底暗澹，只有眉心那点白金色印记还在极其微弱地闪烁，仿佛风中残烛。更令人心惊的是，他的身体温度在快速下降，散发着一种类似那“星黯钢”碎片最后爆发时的、混乱而冰冷的余韵。
“李癫！”素寰师叔的声音带着颤抖。
尹斯兰的魂火立刻覆盖李癫全身：“生命体征急剧下滑！能量核心近乎熄灭！意识陷入深度沉寂！他……他将自身大部分‘存在特质’强行注入碎片，引发了严重的本源反噬和能量真空！必须立刻进行稳定，否则……”
否则，可能真的就此消散。
断念看着昏迷的李癫，又看了看暂时退却但仍在虎视眈眈的雾海旋涡，以及远处那持续“悸动”的“黯血髓管”。他们暂时安全了，但代价可能是失去最关键的同伴和“钥匙”载体。
“毒吻，用上我们所有的药物和手段，不惜一切代价，吊住他的命！”断念的声音斩钉截铁，“石皮，碎骨，警戒！影刃，检查平台是否还有其他可利用的设施或出口！尹斯兰，分析‘星黯钢’碎片爆发后的残留数据和雾海变化，寻找任何可能的生机或出路！”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尽管疲惫和伤痛几乎要将他们压垮，但没有人放弃希望。
毒吻将最后一点珍贵的保命灵药化开，配合银针和自身真元，竭尽全力刺激李癫几乎停滞的生机。素寰师叔不顾自身伤势，将微弱的、却无比精纯的“斩断”剑意化作最细腻的丝线，小心翼翼地去“斩断”那些缠绕在李癫本源上、因反噬而生的混乱能量乱流。
就在这紧张到极点的救治和戒备中，尹斯兰忽然传来一个意想不到的发现：
“检测到异常能量流向！在李癫……和那块崩溃的污血旋涡残骸之间！有一丝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能量回流？！不是污血能量，而是……更加精纯、更加沉寂的某种……‘基础物质’或‘信息沉淀物’，正在被李癫近乎枯竭的身体……无意识地吸收？！”
随着尹斯兰的指引，众人隐约看到，一丝丝几乎看不见的、色泽暗哑如铅灰的微光，正从雾海中那片旋涡崩溃的区域，如同受到吸引般，缓缓飘向昏迷的李癫，没入他眉心那点微弱的白金色印记之中。
那块被李癫“污染”后引爆的“星黯钢”碎片，其崩解后的某种最基础、最沉淀的“残渣”，似乎……正在被李癫那独特的“存在”所吸收、同化？
这意外的变故，是福是祸？是加速他的消亡，还是……绝境中一丝不灭的生机？
（第五百零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