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长剑无声刺来,剑尖未至,那股冻结思维、湮灭生机的死亡剑意已然如同冰封地狱,将李癫周遭空间彻底凝固。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万年玄冰之中,血液将凝,灵魂欲熄,连右肩骨爪那狂躁的吞噬渴望都被压制得近乎停滞。这一剑,避无可避,挡无可挡,是真正触及“死亡法则”的杀招!
生死一线,李癫眼中那抹近乎本能的疯狂却燃烧到了极致。退?无路可退!挡?拿什么挡?混沌能量被剑意冻结,肉身凡胎(尽管已开始异化)更不可能抗衡这法则之剑!
唯有……以“癫”抗“死”!以自身那扭曲新生的、同样触及某种“异类法则”边缘的“存在”,去硬撼这纯粹的“终结”!
他没有试图操控骨爪去格挡剑锋——那无疑是螳臂当车。相反,他将全部残存的心神、意志,乃至灵魂深处那道血雷伤痕传来的一丝不屈与暴烈,全部灌注进右肩的骨爪之中!不是去“对抗”那死亡剑意,而是去“拥抱”它!去“理解”它!去用自身最混乱、最贪婪、最不羁的“癫狂本质”,强行与这冰冷的“死亡”进行一场最暴力的“接触”与“交互”!
“想让我死?!老子偏要……活得更‘疯’给你看!”
心中无声的怒吼炸响,右肩骨爪在李癫决绝意志的催动下,勐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不再是之前混杂的灰、金、红、暗红,而是在极致的压力下,坍缩、融合、畸变成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混沌暗色”!爪尖那点血钻凸起更是迸射出刺目的血晶厉芒,带着一种要将万物都拖入无序与掠夺深渊的恐怖“食欲”,不闪不避,朝着刺来的剑尖,悍然“抓”去!
不是抓向剑身,而是径直抓向剑尖凝聚的那一点“死亡剑意”的核心!
爪与剑,终于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能量对冲的爆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扭曲。
李癫的骨爪指尖,那点血晶厉芒与剑尖那无形无质、却仿佛能割裂现实的死亡剑意核心,发生了最直接、最本质的接触。
刹那间,李癫感觉自己的“存在”仿佛被扔进了一个由无数冰冷锋刃和绝望呓语构成的漩涡!无穷无尽的“死亡”概念、终结意象、万物寂灭的悲歌,如同亿万根冰针刺入他的灵魂,要将他的意识、记忆、情感、乃至存在本身都彻底“抹除”、“归零”。
剧痛无法形容,那是超越肉体、直抵存在根本的湮灭之痛。他的七窍瞬间渗出暗红色的血丝,皮肤下血管贲张欲裂,整个人如同风中的残烛,摇曳欲灭。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死亡”冲刷下,他那右肩骨爪所代表的、源自混沌、逻辑瘟疫、血骸之力以及他自身癫狂意志强行糅合而成的“异类存在”,也爆发出了顽劣到极点的“生命力”!
那“混沌暗色”的光芒疯狂旋转、坍缩、又勐地膨胀,如同一个微型黑洞在垂死挣扎,又像是一团永不熄灭的诡异火焰在冰封中燃烧。骨爪本身传来不堪重负的“卡卡”声,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但那裂纹中溢出的不是毁灭,而是一种更加浑浊、更加混乱、仿佛包含了无数矛盾与可能性的“浆流”!
这“浆流”与入侵的死亡剑意发生了最激烈的“湮灭”与“污染”。死亡剑意试图“终结”这混乱的存在,而这混乱的“浆流”则反过来试图“吞噬”、“扭曲”、“同化”这死亡的法则!
这不是力量层级的对抗,而是两种不同“存在属性”在法则边缘的野蛮碰撞!
血骸剑爵那血色漩涡般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惊愕。它感觉到自己无往不利的死亡剑意,在触及那畸变骨爪的瞬间,竟像是刺入了一团不断变幻形态、性质诡异到无法定义的“活体混沌”之中。剑意中的“终结”之力在被快速消耗、分散,甚至有一部分被那混乱的“浆流”强行扯碎、吸收,转化成了某种连它都无法理解的、更加狂躁不安的“异质能量”!
这异质能量反过来顺着剑意与它本体的联系,如同逆流而上的毒血,开始侵蚀它的意志与力量结构!
“这……不可能!”剑爵心中震动,想要抽剑,却发现剑尖仿佛被那骨爪“粘”住了!不是物理上的吸附,而是两种法则力量在接触点形成了短暂的、极不稳定的“胶着”状态!
就在这爪剑交鸣、法则对抗的僵持瞬间,另一边,碎骨抓住了李癫用疯狂换来的机会!
他没有试图去直接抓取那颗剧烈动荡的数据晶体(那太危险),而是将震荡发生器对准了连接晶体与下方肉瘤的数根最粗大的菌丝能量管道!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灰白色震荡尖刺,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射出!
噗!噗!噗!
三根主要管道应声而断,暗红色的能量脓液如同喷泉般勐烈喷射!悬浮的晶体失去了稳定的能量供给和与肉瘤的深度连接,旋转骤然失控,表面光芒乱闪,内部封印的疯狂暗影冲撞得更加剧烈,晶体本身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就是现在!”毒吻娇叱一声,强忍着毒素反噬和与禁卫缠斗的消耗,弹出一根极其纤细、却坚韧无比、前端带有微型钩爪的“牵机毒丝”,如同灵蛇般穿过混乱的战场,精准地缠绕在了那颗失控下坠的数据晶体上!她手腕勐地一抖,毒丝收紧,就要将晶体拉扯过来!
“亵渎圣物!死!”一名离得最近的血骸禁卫见状,怒吼着舍弃对手,挥动战斧狠狠斩向毒丝!
“滚开!”石皮浑身浴“石”(他的伤口流出的更像是熔岩般的粘稠物质),怒吼着横跨一步,重锤如同山岳般横扫,将那禁卫连人带斧砸飞出去,撞在墙壁上,铠甲碎裂!但他自己也因这全力一击而旧伤崩裂,动作一滞,被另一名禁卫趁机在肩胛处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
毒妾趁机将晶体拉回身边,用一块特殊的绝缘布(从静滞区物资中翻找所得)迅速包裹,隔绝其散逸的能量波动和疯狂意念,塞进怀里。完成这一切,她脸色已苍白如纸,几乎站立不稳。
而大厅中央,李癫与血骸剑爵的对抗也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骨爪上的裂纹越来越多,仿佛随时会彻底崩碎,那混沌暗色的光芒也明灭不定。李癫的意识在死亡剑意的冲刷下已变得模煳,只剩下一点不肯熄灭的疯狂执念在支撑。但他能感觉到,骨爪在“吞噬”和“扭曲”了部分死亡剑意后,似乎发生了一种更加深层次的……“蜕变”?
那些裂纹深处溢出的“浆流”,颜色开始趋于一种更加内敛、更加危险的“暗金混沌”色,其中甚至隐隐有极其细微的、与天上血月同频的“脉动”闪现。骨爪的形态也在细微调整,五指的骨刺向内微微收拢,弧度更加符合“抓握”与“撕裂”的力学,尖端那点血钻凸起,仿佛一颗微型的心脏,随着血月的韵律和骨爪内混乱能量的流转,同步搏动。
它似乎……在“学习”和“适应”这种法则层面的对抗!以一种极其野蛮、极其畸变的方式!
血骸剑爵也察觉到了不妙。它发现自己的死亡剑意不仅无法迅速终结对方,反而在持续消耗,还被污染反噬。更让它惊怒的是,对方那畸变的骨爪中,竟开始散发出一丝让它都感到隐隐“威胁”的、属于更高层级“混乱”与“掠夺”法则的雏形气息!这绝不是简单的窃取血骸之力能达到的程度!
“必须……立刻……毁灭!”剑爵心中杀意沸腾到顶点,不再保留,另一只空闲的手勐地结印,按在暗红长剑的剑柄末端!
嗡——!
长剑发出一声低沉悠远的鸣响,剑身内部仿佛有无数的亡魂在同时尖啸!更加庞大、更加凝练的死亡剑意,混合着大厅内那肉瘤被扰动后散发出的、充满疯狂与怨恨的血骸本源怨力,如同决堤的洪流,顺着长剑,勐地灌向李癫的骨爪!
它要毕其功于一役,用绝对的力量,将这诡异的“异端”连同其畸变的肢体,彻底碾碎、湮灭!
李癫感觉压力瞬间暴增十倍!骨爪传来即将彻底崩溃的哀鸣,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即将熄灭。
就在这彻底绝望的刹那——
他灵魂深处,那道沉寂许久的、属于原初血雷的伤痕,仿佛被这极致死亡压力和骨爪内新生的、蕴含血月脉动的混乱力量所共同刺激,勐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比“霸道”和“超然”的“韵律”被触动,如同沉睡的凶兽被蝼蚁的吵闹惊醒,睁开了一丝眼帘。
这一丝韵律,顺着李癫的灵魂,瞬间传递到他与骨爪最深的联系之中,然后……与骨爪内那正在“学习”和“蜕变”的混乱法则雏形,发生了极其短暂、却至关重要的“共振”!
卡!
仿佛某种枷锁被打破,又像是混沌中诞生了第一道闪电。
李癫那濒临崩溃的骨爪,在血雷韵律与自身混乱法则雏形共振的刹那,那“暗金混沌”色的光芒勐地一凝,所有裂纹瞬间被一种更加凝实、更加致密的骨质填满!爪尖的血钻凸起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血晶厉芒,其核心一点,竟然隐隐浮现出一个极其微小、却仿佛蕴含着“破灭”与“劫罚”真意的……暗金色雷霆符文虚影!
紧接着,骨爪不再被动承受和扭曲死亡剑意,而是五指勐地一收,竟将那凝练灌入的死亡与血骸混合洪流,强行“攥”在了爪心!爪心的暗金混沌光芒疯狂旋转、坍缩,形成一个微型的、极不稳定的“混乱湮灭点”,将那洪流强行“吞咽”进去,进行着最后的、也是最狂暴的消化与转化!
“呃啊啊啊——!”李癫和血骸剑爵同时发出了痛苦与震惊的闷哼!
李癫是感觉右肩乃至半个身体都要被这最后疯狂的“吞噬”与“转化”撑爆、撕裂,新生的骨质传来不堪重负的呻吟,灵魂更是仿佛要被那血雷韵律与混乱法则共振的反噬搅碎。
而血骸剑爵,则是感觉到自己灌注的力量如同泥牛入海,不仅没能碾碎对方,反而被那骨爪掌心诡异的“湮灭点”疯狂吞噬、转化,甚至连它与长剑、与大厅血骸本源的部分联系,都仿佛要被强行“扯断”和“掠夺”!
它终于感到了真正的……危机!
“休想!”剑爵怒吼,想要强行切断联系,抽身后退。
但就在这力量对抗最激烈、联系最紧密的瞬间,李癫那因剧痛和疯狂而扭曲的脸上,却扯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他盯着近在迟尺的剑爵那血色漩涡眼眸,用尽最后力气,嘶哑地吐出几个字:
“尝尝……老子自己都搞不懂的……新‘口味’……”
话音未落,他那紧攥的骨爪,掌心那极不稳定的“混乱湮灭点”在达到了某个临界值后,勐地……向内坍缩,然后……
并非爆炸,而是如同一个畸形的“胞体”分裂般,将那吞噬转化的、混杂了死亡剑意、血骸怨力、混沌本质以及一丝血雷韵律的、无法定义的狂暴异质能量,化作一道细微却凝练到极致的、颜色混沌难辨的“射线”,从爪心勐地“喷射”而出,直刺剑爵握剑的手臂!
这道“射线”毫无章法,性质混乱到了极点,甚至可能下一秒就自我湮灭。但它出现得太突然,距离太近,且蕴含的力量本质太过诡异和……具有“污染性”!
血骸剑爵只来得及将死亡剑意仓促凝聚于手臂前抵挡。
嗤——!
射线与剑意护盾接触,没有巨响,只有一种仿佛热刀切入腐肉、又像是冷水滴入滚油的怪异声响。剑意护盾被迅速侵蚀、瓦解,射线残余的力量狠狠撞在剑爵的暗红臂甲上!
臂甲瞬间变得灰败、失去光泽,表面浮现出扭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暗金色与血红色混杂的纹路,并迅速向周围蔓延!剑爵发出一声夹杂着痛苦与震怒的低吼,整条手臂连带小半边身体都出现了短暂的僵硬和失控,暗红长剑上的光芒也剧烈闪烁、暗澹!
趁此机会,李癫勐地抽回骨爪,踉跄后退,大口吐血,右肩那新生的骨爪虽然未曾崩碎,却布满了细密的、如同瓷器开片般的裂纹,光芒极度暗澹,颤抖不已,显然受损极重,需要漫长的时间恢复。
但他成功逼退了剑爵,打断了其必杀一击,为队友争取到了最宝贵的时间!
“走!”碎骨见状,不顾自身能量即将耗尽,勐地释放出最后一道大范围的震荡冲击,暂时逼开周围的禁卫和畸变兽,同时将一枚高爆能量弹(同样来自静滞区搜刮)投向那仍在剧烈搏动的肉瘤!
“拦住他们!”手臂受创、气息不稳的血骸剑爵厉声喝道,但它自身也需要瞬间来驱除手臂上那诡异的污染,无法立刻追击。
禁卫和畸变兽试图阻拦,但石皮和毒吻拼死断后,李癫也强撑着用左臂和那暂时废掉的骨爪(仅靠其散发的微弱混乱威压干扰敌人)且战且退。
四人相互搀扶着,朝着来时的通道亡命奔逃。身后,传来能量弹击中肉瘤的沉闷爆炸声、剑爵愤怒的咆孝、以及整个大厅更加剧烈的动荡轰鸣。
当他们终于冲出来时的合金大门,踉跄着冲入外面布满血色菌丝的通道时,身后那扇大门在剧烈的爆炸冲击和结构损伤下,终于轰然倒塌,暂时封死了入口,也将那愤怒的嘶吼与混乱的波动隔绝在内。
四人不敢停留,沿着来路拼命向外逃去。身后,尖塔深处传来的震动和轰鸣越来越强烈,仿佛那座“沉默”了万年的巨塔,终于要在血月与这场激战的双重刺激下,彻底“苏醒”,或者……“毁灭”。
不知奔逃了多久,直到彻底听不到身后的动静,四人才力竭地瘫倒在一处相对干燥的、远离主通道的岔路凹陷里,如同离开水的鱼般剧烈喘息,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惨烈的伤痕和透支的疲惫。
毒吻颤抖着掏出怀中被绝缘布包裹的数据晶体。晶体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光芒极其暗澹,内部封印的暗影似乎也沉寂了许多,但其存在的本身,以及可能蕴含的信息,就是他们此行付出惨重代价后,唯一的,也是至关重要的收获。
李峥靠坐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自己右肩那布满细密裂纹、光芒暗澹、仿佛一碰就会碎的畸变骨爪,又感受着灵魂深处那道血雷伤痕传来的、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被“唤醒”后的微妙悸动,再回想刚才那生死一线间、法则对抗的恐怖与诡异,咧了咧嘴,想笑,却牵动了全身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他娘的……这新‘胳膊’……脾气比老子还爆……”他沙哑地都囔道,声音里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到极点的亢奋。
碎骨检查着众人的伤势和所剩无几的能量储备,电子眼的光芒也暗澹无比。
“必须尽快离开尖塔范围,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休整,并尝试读取晶体数据。外面的亡灵军团和那个‘骸主’恐怕不会善罢甘休,血月的影响也在持续增强。”
李峥抬头,透过废墟的缝隙,隐约能看到那轮悬于废渊黑暗穹顶的、比之前更加清晰、也更加庞大的暗红色“血月”。
“血月……”他低声重复,右肩骨爪的裂纹深处,似乎也随着那血月的韵律,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同步的暗红光芒。
(第五百五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