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不言垂眸，不以为然，“这点小伤，不必担忧，古陵山的事，该如何处置？”
她坐在炭盆子跟前，看着拖泥带水的裙裾，在火的炙烤下，开始冒白气。
“我想着偌大的山寨，不可能就澹台一个活口，兴许还有孩子们……”
凤且掏出身上随身携带的干净软帕，给她崩开的伤势擦了擦血水，“我已给白陶下了命令，借古陵山后的营区小队，前去搜山，古陵山你不必亲自过去。”
段不言闻言，抬头看来，“你也觉得这不是天灾？”
“当然不是！”
凤且冷笑，“我不是没脑子的人，山寨坐落之地，也不是容易起火的地方，即便是山火来了，也不至于一个人都跑不出来。”
不过是杀人之后，一把火烧个干净。
“三郎！”
段不言把手放在凤且的手心，“三郎，我被逼得无法，你说我该如何是好？”
凤且握住她的手，小心轻揉。
挨着段不言落座，“你问我意见，我很欣慰，只是我说了，你得认真听来， 不可冲动。”
与平日的段不言不一样，她目不转睛，缓缓点头。
“好。”
段不言眨巴着眼睛，“三郎，入了京城，绊住了我的手脚，嫂子才生了孩子，赵家老少，还有公府……，我嗅到了刘隽疯狂的一面，我有些顾及不了。”
凤且少见这样的段不言。
她一向是横冲直撞，所向披靡，今日能与他悉心求教， 太难得了。
足矣证明，这妖孽芯子慢慢被所有人捂热，包括他。
凤且握紧段不言的手，“一路上奔马过来，我想过此事，不言，你可曾想过，能一夜之间杀了元樵等人， 会是何人？”
山寨里，几十号人。
元樵几人的功夫还不弱，血洗古陵山，可不是单枪匹马之人能做。
段不言垂眸，“我想过，本以为是飘雪楼宴栩舟，但思来想去，只宴栩舟和他的杀手，未必能成。”
“这就是症结所在，我料想的是东宫调兵去围剿的。”
“调兵？他如今不是被囚，为何还能调兵？”
凤且面色越发严肃，“这有待查证，东宫可是大人物，别说他现在只是闭门自省，即便真是被真正关押查处，为他效劳之人，数不胜数。”
毕竟，是做了二十几年的太子！
段不言微微叹了口气，“实在残忍！我不过是落脚古陵山一夜，萍水相逢，就害了人家一个山寨。”
太冲击段不言了。
凤且拿过掌柜送来的布巾，给段不言擦拭长发，她没有梳头，还是一根发带松松绑在身后。
雨水早已浸湿，凤且与她说话之时，也帮着擦拭。
“也有可能是前后夹击，只是那夜我到了古陵山，让伺机而动的围剿之人，不敢轻举妄动。”
段不言马上追问，“我同你已回京，为何他们还咄咄逼人。”
凤且轻叹，“待查，而今猜测，还需查证。”
段不言闭目，“何其无辜！”
“待白陶回来，我会综合考量，若真是人为，我并马上准备上书，直逼东宫太子！”
段不言听到这里，眼神凌厉，“我可能上书？”
“不言——”
凤且眼神迟疑，段不言微愣，继而生出一股恼怒，“我竟是不能上书，为何？”
“这个……，不言，我不会偏袒东宫，放心吧。”
“只因我是女子，还是罪臣之后？”
凤且扶额，“是我的不是，没给你请诰命，非命妇的话，确实是上不了折子奏疏之类。”
嚯！
段不言呲牙，“我的尊贵，竟得倚仗你！”
眼瞧着段不言的情绪放松之后，凤且也松了口气，语气上头， 多了打趣，“本是想着拿个军功，战事了了，就给你请个一品夫人的诰命。”
段不言蹙眉，“若是靠着你，不请也罢。”
凤且掩嘴失笑，两人湿衣都因炭烤冒着白气，又因二人容貌出色，此刻若有外人得见，定然以为眼前仙气飘飘之人，是天外上仙降临。
“你是我的娘子，与我荣辱与共，这也不算是靠着我。”
段不言轻哼，“古陵山血案，定然与太子脱不了干系，我切了他儿子的耳朵，他更想取我性命，我们早已陷入你死我亡的境地。”
你死我亡，可不是随便说说。
“三郎，我是个粗人，只会打打杀杀，谋略算计，我不擅长，你替我想想，如何才能报仇？”
“你要的报仇，是拉太子下马。”
“不！”
“不是？”
凤且微愣，他以为段不言的想法，就是扳倒太子，哪知段不言否定，正要追问时，段不言冷冷说道，“太子的性命，我是要定了。”
这——
凤且搂着她的腰，轻声说道，“他这要被废黜，比死了难受。”
段不言侧首，靠在凤且肩窝，“京城比我想的复杂，我有些觉得力不从心，如若他要动我身边之人，我真就陷入了被动。”
烦躁！
在乎的人多了，就有了软肋。
凤且轻抚她半干的长发，“放心，有我在呢，睿王殿下还没回来，我同赵长安、明家老爷子，都已会面，如今不怕东宫发难，只怕他学会了低调。”
不做事，就惹不了祸。
凤且摊开段不言的裙裾，放在膝前烤火，在这个茶楼里，赵三行带着人所有拦住，不让任何人上来叨扰。
夫妻二人就这么低声盘算，今后的走向。
“白陶做事，你放心就是，这一去，若有活口，定会妥当安排，但你不可再冲动，对付太子殿下，唯一的法子就是从法理上，废黜他！”
“杀了也不成？”
杀了？
凤且侧目，满脸都是宠爱，“东宫之中，你也潜入窥探过，高手如云，杀他不易，若把你折进去了，那就更不划算。”
可是——
段不言有些泄气。
凤且翻着她的衣裙，又哄着她吃茶，平和心情之后，才低声说道，“如若扳倒了太子，睿王殿下才能再上层楼，圣上如今坐山观虎斗，形势越发严峻，你当深知，自己对对殿下、对几个家族而言，是何等重要，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