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赵景脚下那团稳稳托举着他的血光,毫无征兆地猛然崩散。
失重感瞬间攫住了他,赵景的身形如同一块石头,直直朝着下方的大地俯冲而去!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地面在他视野里飞速放大。
赵景可不想,自己摔个狗吃屎,连忙心念一沉,御使魔胎。
一道遁光再次亮起,重新将他托举。
遁光载着赵景划过树林顶部,向上而去。
解除了狗吃屎的危机,赵景的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已经变得渺小的树林,心里全是疑惑。
就在魔胎将他重新抬起来的那一刹那,他又重新感应到了九幽血河了!
那股熟悉的,如同血脉相连的感觉,又回来了。
“什么情况?”
赵景心念一动,那股熟悉的血河之力再次响应了他的呼唤,一团血光重新在他脚下凝聚,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身体。
他散去魔胎的遁光,小心翼翼地驾驭着血遁,在空中来回飞了两圈。
没有任何问题。
操控自如,迅捷如意,和之前没有任何分别。
可越是这样,赵景心里就越是发毛。
方才那一下中断,来得太过突然,也太过彻底,就像有人硬生生斩断了他和血河之间的联系。
若是在与人斗法之时,突然来这么一下……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这突如其来的遭遇,让赵景心头有些不安。
他一边思索问题所在,一路催着血遁,朝着赤溟湖的方向疾驰而去。
心下更是十分防备,这血遁又一次失效的可能。
可当他快要抵达赤溟湖时,眼前的场面,更是让他心头一惊。
现在正是白日,按理说,正是赤溟湖最热闹的时候,那些修士们,有一个算一个,几乎都该在湖里忙活才是。
可现在,赵景放眼望去,却见到一道道各色遁光,正慌不择路地从赤溟湖的方向朝外飞去,像是后头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一般。
赵景心中疑惑更甚,加快了速度,直奔听涛阁。
他刚在阁楼前落下遁光,还没等迈步,旁边便又有另一道遁光摇摇晃晃地砸了下来,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住。
赵景定睛一看,连忙上前扶住那人。
“陈兄!你这是怎么了?”
这人赵景认识,是在赤溟湖混迹多年的一个散修,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也算熟络。
只是此刻,这位陈兄的模样,实在是凄惨。
他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如纸。
而他的一边肩膀,连带着整条手臂,都凭空消失了,只留下一个血肉模糊的巨大伤口。
那伤口边缘的血肉向外翻卷着,应该是被水中的巨兽硬生生啃掉了一块,甚至能看到里面森白的断骨茬子,伤口处弥漫着一股焦糊和腥臭混合的怪味。
“天灾……当真是天灾啊!”
那陈兄被赵景扶住,身子还在不住地哆嗦,眼睛里全是劫后余生的惊惧。
“就……就在前些时候,水法……水法突然就……失灵了!”
赵景瞳孔猛地一缩。
“水法失灵?”
意思是,问题并不是出现在自己的身上!
就连这边的修士也出现了问题???
怪不得整个赤溟湖都跟炸了锅一样。
在这赤溟湖中讨生活,谁不得依仗几手与水有关的法术?无论是护身,潜行,还是捕捞血晶,都离不开水法。
这一下突然失灵,若是人正好在数百丈深的湖底,护身法术一散,那湖水带着的煞气和压力,当场就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赵景将那心神不定的陈兄扶进了听涛涛阁。
此刻,阁楼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东倒西歪地坐着不少人,一个个都是满脸惊惶。
不少人身上都带着伤,轻一些的只是脸色发白,看起来元气受损,严重的,则比陈兄好不到哪里去。
其中一个修士,更是全身的皮肉都被腐蚀得血肉模糊,瘫在地上不停地呻吟,显然是他的护身法术恰好就是水行法术,失灵的瞬间,被赤溟湖水给伤成了这样。
整个听涛阁内,人心惶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水法就不能用了?”
“莫不是这赤溟湖中,要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宝贝了?引得天象异变?”
有人猜测着,眼中竟还带着一丝贪婪。
“宝贝个屁!”旁边立刻有人反驳,“我看,八成是那位山主,瞧不惯咱们这般在他家门口胡来,给咱们一个教训!”
这话一出,更多的人脸色都沉了下来。
赵景听着众人的议论,心也跟着往下沉。
若真是他们猜测的那般,无论是哪一种,自己还怎么安安稳稳地在赤溟湖底下参悟幽篆?
虽然眼下,水法的运使似乎早已恢复了正常,但经此一事,恐怕近期之内,再没人敢轻易下水了。
也就在这时,听涛阁那位老板举着烟斗从房间内后面踱步而出。
他眉头紧皱,环视了一圈乱糟糟的大堂,清了清嗓子,沉声开口:“诸位!”
“我方才已经托了青石坊的朋友打探消息,此事,并非赤溟湖这边出了问题,也并非是彤云山那边的缘故。”
众人闻言,纷纷将目光投向他。
“老板,这是什么意思?”
“还请老板明示!”
那老板的脸上,也带着一种凝重。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就在方才,不止是咱们赤溟湖,就连五万里之外的渡口,也发生了同样的事情。”
此话一出,整个听涛阁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嘈杂的议论声,痛苦的呻吟声,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只能听到一声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五万里!
这得是什么原因,才能造成如此大范围的水法失灵?
这已经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想象。
一时间,恐惧如同潮水,淹没了每一个人。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赤溟湖变得前所未有的冷清。
除了那些从不下水,只在湖边用特制长杆垂钓的钓鱼佬,依旧日日出勤,其余的修士,全都选择了观望。
赵景自然也不会再轻易下水,他每日只是待在听涛阁,听着各路传来的消息。
就这样,许多日过去。
新的消息终于从更远的地方传来,这消息让所有听到的人,先是陷入了更深的震惊,随后,才慢慢放下心来。
震惊的是,这一次水法失灵,根本没有什么范围可言。
整个天下,所有与水有关的法术,都在那一刻,整齐划一地失灵了。
据说,损失最惨重的是西海那边。
那里的水族妖魔,喜好在深海之中建造水宫,宫殿内外遍布各种依靠水法维系的禁制。
法术失灵的一瞬间,所有禁制同时失效,深海那宛若天倾的恐怖压力瞬间降临,无数水宫崩塌,不知多少妖魔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活活压死。
而让人安心的是,经过这么多日的观察,那种水法失灵的状况,再也没有出现过第二次。
并且,中洲浩渊宫的一位妖圣,也对此事发了话。
那位妖圣言说,经过他的推演与探查,此番异象,乃是一次“天道”的吐纳。
天理循环,自有往复。
就好比人会呼吸,这方天地,偶尔也会有这么一次深长的呼吸。
或许下一次再出现这等状况,都不知道是多少万万年之后的事情了。
这个解释,让所有悬着心的修士,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毕竟,这位出来说话的浩渊宫妖圣,来头实在太大。
他乃是当世公认的水法第一人,其原身,更是一头修行了不知多少年月的碧蟾。
据说七千年之前,这位妖圣曾在西海与当时的龙君大能争锋,搅得整个西海天翻地覆,还不落下风。
最后还是那传说中的祖龙亲自开口,劝其离去,此事才算了结。
有这等人物站出来背书,众人自然是信服的。
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滔天异象,就这么被归结为了一次偶然的“天道吐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