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韫快步朝容家跑去,想要看看容家的情况,可无论她怎么跑,最终都会回到这条街上。
身边光影变换,无数的声音在她耳边不停响起——
“容家被抄家了!容家人全都死了!”
“太皇太后受不了打击,含恨而终......”
“四皇子在狱中饮毒酒而亡,曾经的贤妃娘娘吊死在了冷宫房梁上......”
“听说新帝纳的第一个妃子,竟然是先前的宜妃娘娘!还给了她一个新的封号,就是当年新帝的母妃——丽妃娘娘!”
“昨儿听到风声,说宫里那位丽妃娘娘不堪受辱,投湖自尽了......新帝为了祭奠她,竟下旨罢朝七日!”
“今冬又不下雪,两年没下雪了!老天爷还让不让人活了!”
“新帝昏聩,这是老天爷在惩罚新帝、惩罚大晏朝啊!”
“前几日朝堂上,新帝不满某位臣子的言论,竟当场拔刀砍掉了他的脑袋!简直就是昏君!”
“听说堃州又有人起义了,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五波起义军了!朝廷竟然无动于衷,不曾派一兵一卒去镇压......”
“镇压什么啊?各地农田颗粒无收,赋税却一翻再翻,朝廷横征暴敛,百姓们连饭都吃不上!这要是不反,难道真等着饿死吗?”
“老天爷啊,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在一片混乱之声中,姜韫恍惚听到有关自己的消息。
“听说了吗?陆丞相的那位先夫人,竟然被狼啃死了......”
“什么?她之前不是死在镇国公府那场大火里了吗?”
“据说是被昭月长公主带走关在了大牢里,受尽了各种折磨,昨日死在了狱中......”
“真是惨啊......你说姜家大小姐明明是陆丞相的夫人,为何陆丞相不能救下姜小姐?”
“还能是因为什么?自然是昭月长公主看上了陆丞相!”
“什么?!我的天......一对狗男女!老天爷怎么不劈死他们!”
“嘘,小点儿声......”
耳边交谈声换来换去,她又听到了别的声音。
“哎,你听说了么?昭月长公主和陆丞相的婚事告吹了!”
“这么突然?是因为什么?”
“好像是陆丞相取消了婚约,自打先夫人死后这三个月以来,陆丞相请道士天天在府上做法,说要召回先夫人的魂魄......”
“我的天,他是疯了吧!人死不能复生,他就不能让逝者好好安息?”
“谁知道呢,人没了知道哭了,早干什么去了?”
“那昭月长公主和新帝能同意?”
“昭月长公主自是不同意,听说都闹了几回自尽......后来被太后关了禁闭,无奈只能妥协了......”
“不妥协也没办法啊!陆丞相已经罢朝半月,整日守着姜小姐的尸身......再不将人哄回朝堂上,新帝也该崩溃了!”
“新帝实在无能,没了陆丞相,他竟连朝政都无法处理......”
“小声些!你不要命了......”
姜韫站在一片混乱之中,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原来她什么都摸不到,是因为她其实是魂魄么?
既是魂魄,她为何见不到父亲的亡魂......
正出神之际,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尖锐的呼喊:
“快跑啊!北朔敌军要入城了!”
她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向眼前的画面。
北朔的铁骑踏破大晏朝的国土,所到之处生灵涂炭,竟一路朝京城奔来!
就在敌军快要进城之际,一支精兵骑着快马飞奔而来。
姜韫抬眼看去,待看清为首之人,蓦地一怔。
卫枢单手骑马,身后背着一把大刀,正直直朝敌军冲去。
冷风呼啸而过,将他空荡荡的左袖吹起,迎风飘拂。
在他身后,是卫衡和一名黑衣女子。
当初无所不能的晟王府七大护卫,在那场突如其来的围剿中折损大半,如今只剩他们三人。
而在他们三人身后,是一支衣衫破旧却精悍的精锐。
“螭莲卫奉晟王殿下遗愿,誓死守卫大晏朝!”
卫枢冷声高喝,反手抽出背后的大刀,奋力朝北朔敌军挥去——
“杀!”
“杀——”
螭莲卫奋力一搏,拼尽全力斩杀数百名敌军,却最终寡不敌众,接连倒在了敌军的刀下。
京城外,横尸遍野,血流成河。
姜韫走到三名护卫身边,蹲下身,伸手想要将他们的眼睛合上。
她知道自己碰不到他们,也知道自己只是徒劳无功,可她不忍心看着他们就这样死不瞑目,她不忍心......
她一遍一遍抚着他们的眼睛,从卫枢到卫衡,再到那位不认识的黑衣女子,一遍遍、固执地想要将他们的眼睛阖上。
为什么......为什么就是合不上呢?为什么?!
姜韫抬起头,向着天空高声怒喊:
老天爷!你若有眼,为何要让他们遭受这样的结局!
你睁开眼看看!看看你庇佑的人间,如今已经被糟蹋成了怎样的惨状!
可没有谁能听到她的呼喊。
敌军首领带着队伍,朝着紧闭的城门步步逼近。
城门内寂静无声。
马蹄停下的那一瞬,城门缓缓打开。
没有士兵,没有军队,只有一人孤零零站在城门内,目光平静地看向城门外的敌军。
是陆迟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