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黑暗里的第一声尖叫从对面劈过来，短促尖锐。
江玥汐刚召出无咎剑，结果自己这边也炸了。
沈梨的叫声从左后方冲出来，分贝比对面那声还高半截。
两声尖叫叠在一起，在狭窄的通道里来回反射，把原本只剩呼吸声的空间搅成一锅滚油。
苏砚的反应永远比脑子快，抬手朝前方甩了一团火，火球离掌三寸就灭了，连灰都没剩。
他不信邪又甩了一团，直接在掌心炸了，袖子烧出个黑窟窿，只能拍着袖口骂了一句往侧面退，脚跟踩到了什么东西，软中带硬，有温度。
他一脚弹开，那东西发出一声闷哼。
楚崎听见身侧有动静，条件反射把盾一横朝那个方向撞过去。
第一个撞到的不知道是谁，还带有一声闷哼。
第二个偏了半尺，也是人，这次他听见了叶霖的声音：“楚师弟你撞到我了。”
楚崎说“抱歉”，换了个方向继续推。
第三个撞上了沈梨的侧肩，她整个人被带出去两步，撞上从对面冲过来的一人，两人滚成一团。
食人花从她怀里飞出去，落在那人额头上，“咚”的一声闷响。
那人疼得吸了口气，沈梨听见那声音不认识，爬起来就跑。
叶霖是这场混乱里最大的受害者。
楚崎的盾撞了他第一次，他刚站稳，侧面又冲过来一个人，肩膀顶在他腰上，把他顶得往另一边倒。
他的手在黑暗中胡乱扶了一下，扶到了一个人的后脑勺，那人回头就是一声骂：“谁摸我头！”
叶霖赶紧缩回手，还没来得及解释，后背上又挨了一下，发现是楚崎的盾第二次偏过来。
他只好蹲下来降低重心。
这样应该没人能打到他了。
另一边，江玥汐在混乱爆发的第一瞬间伸手朝身后探去，抓住冷亦清的手腕往后撤了两步。
冷亦清被她拉着退到侧壁边缘，两人靠在石壁上试图脱离战圈。
江玥汐的背刚贴上石壁，侧面冲过来的人撞了她一下，手脱开了。
她侧身闪了一下，再伸手去够，指尖擦过冷亦清的袖口，没抓住。
冷亦清朝她方向迈了一步，脚下本能地凝出一层薄冰想稳住重心。
冰面在黑暗中迅速蔓延了两尺，旁边一个人踩上去，脚底一滑，整个人朝后仰倒，撞上了另外两个人，三个人叠在一起。
倒下去时其中一个人的脚踢中了冷亦清的膝盖弯，他单膝点地。
江玥汐听到声音转头，“冷亦清？”
他在某个方向回了一声“在”，声音在左边，她被右边冲过来的人推了一把，往反方向退了两步。
声音又远了。
苏砚终于从储物袋里翻出了那颗夜明珠，举在掌心。
珠子亮起来，在这片纯粹的黑暗中足够刺眼。
他举着珠子的瞬间，两边同时安静了半息，十几道声音从不同方向朝他来了——
“那边有光！”
“谁在那边！”
“别往我脸上照！”
苏砚站在原地举着珠子，憋出一句：“你们自己没本事点灯还嫌别人点灯！”
两边的人都被这句话点着了，同时朝他涌过来。
他举着珠子后退，左脚踩到了一个人的脚背，右肩撞上了另一个人的胸口，夜明珠差点脱手。
林清雪在混乱中往侧面移动了三步，好不容易摆脱身后追赶的两个人，找到一处相对空旷的位置。
她把惊蛰剑拔出半寸，剑身发出极微弱的紫光。
那点光照出了她正前方三尺的画面。
一个人半蹲在地上，双手按着另一个人的肩膀，另一个人的手正搭在蹲着那人的腰上，两人同时抬头看向光源，脸上的表情都僵着。
林清雪看清这个画面的瞬间把剑推回鞘中，紫光灭掉。
这种场面，还是不要照比较好。
沈梨在一片混乱中到处找江玥汐。
她蹲在地上双手在地面摸索着往侧面移动，左手摸到一个硬质边缘，方的，有棱角，是楚崎的盾。
她绕开，右手摸到一条小腿，小腿的主人发出一声“嗯？”，声音不是她认识的人，吓得她缩回右手换个方向继续摸，左手碰到一只手掌，那手掌反过来握住了她的手指。
沈梨以为找到了师姐，还没高兴几秒，对方先开口了：“你是谁？”
声音是个陌生的年轻女人。
一听这话，沈梨赶紧把手抽回来，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后脑勺撞到了石壁上的一个凸起。
形状不规则，边缘粗糙，和周围的纹路完全不同。
她按了一下没反应，又拍了一下，凸起往里陷了半寸，一声极轻的“咔”。
石壁裂开一道细缝，暖黄色的光从缝里涌出来，越来越亮，整片石壁像被点燃了一样，把整个空间照得通亮。
所有人僵在原地。
苏砚举着夜明珠站在正中间，脸上还挂着骂人的表情。
楚崎的盾斜插在三个人之间，那三个人维持着推搡的姿势。
叶霖蹲在地上，一只手还护着后脑勺，看到光之后慢慢抬起头。
林清雪侧身站在角落，一只手搭在剑柄上，黑着一张脸。
沈梨蹲在石壁旁边，一只手按在凸起上，另一只手半举在空中。
冷亦清单膝点地，一只手撑着地面，冰面在他脚下化了大半。
江玥汐站在他两步外，保持着一个侧身回头的姿势，视线刚扫到他。
对面那伙人同样狼狈。
有人捂着头蹲在墙边，额头上顶着食人花砸出的红印。
有人歪在石壁旁，一只手还保持着推人的姿势。
一个人半蹲在地上双手按着另一个人的肩，那人的手搭在他腰上，两人抬头看光的表情一模一样。
还有一个人僵直地站着，衣襟上有一道被沈梨从下摸到上留下的褶皱痕迹。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对面一个中年男人先开了口，“你们也是来找净化的？”
江玥汐视线扫过去，“你们从哪来的？”
中年男人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得发黄的纸片，边缘反复折叠的痕迹很深，展开来上面画着地形标记和路线。
“关家。”
他把纸片朝江玥汐的方向递了一下，“祖上参与过封印，留了图。找了三个月才摸到这里。”
江玥汐从袖中取出自己那张，展开，两张纸的边缘拼在一起，路线图变得更完整。
两拨人蹲下来把那两张纸对好，缺口和笔迹完全对得上。
搞了半天千百年前是一伙的。
于是两边开始收拢队伍。
苏砚把夜明珠收起来，沈梨抱着食人花从地上站起来，食人花叶片上还沾着灰。
楚崎把盾从三个人之间拔出来，叶霖从地上爬起来拍着身上的土，林清雪从角落走回来，冷亦清从单膝点地站起来。
对面几个人也各自归位。
两拨人决定合成一支队伍，沿着那条被光照亮的通道往前走。
走了不到半刻钟，侧面石壁后面传来脚步。
石壁后绕出三个人，背着行囊手拿罗盘，为首的看见这边这么多人脚步顿了一下。
中年男人举起手里那张纸片朝他们晃了一下：“关家的。”
对面那人也从怀里摸出一张类似的纸片。
两拨变三拨。
又走了一段，又撞上几个从另一个岔路绕出来的，穿着打扮和前两拨都不同，手里拿的还是拼接路线图。
关家中年男人再次举起纸片晃了一下，对面也亮出同样的纸片。
又走了一段，石壁另一侧又绕出来一伙。
路线图上拼出来的图案越来越完整，笔迹风格越来越多样，缺口越填越满。
队伍越来越长，已经有了三百多号人。
脚步声越来越杂，通道里有了说话声和笑声，还有人在互相确认祖上是谁家的、哪一辈参与过封印、路上遇到了什么麻烦。
前面不知道谁喊了一句“这边有光”，所有人都朝那个方向看过去。
通道尽头，透出暖黄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