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玥汐蹲在地上，把自家图谱和旁边几家的图谱并排摆在一起，逐一比对缺口位置和阵纹走向。
叶霖蹲在她旁边，用炭笔在石板地面画了一幅简化图，把几家图谱的节点全部标出来，用线连起来。
连线之后出现了一个清晰的现象。
关家的图谱节点和其余所有家的节点之间，有一个持续存在的偏移量。
关家图谱所有节点都朝同一个方向偏了相同的距离。
那个方向指向祭坛正下方。
苏砚凑过来看了一眼，问了一句：“什么意思？”
叶霖用炭笔在那个偏移的方向画了一个箭头，“下面还有东西。”
江玥汐把图谱合上，站起来朝关姓男人走过去。
人群还在交头接耳，讨论刚才那五个化神撑开的入口能维持多久。
关姓男人蹲在祭坛边缘，正用手指在地面上比划阵纹的走向，旁边几个老修士围着他看，其中一个姓陈的老者点头点得最勤。
“关前辈，”江玥汐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停下来。
关姓男人回过头，脸上挂着那副温和耐心的神色。
“怎么了？”
“关家祖上参与封印的是第几代？”江玥汐问。
“第七代。关家第七代家主关鹤鸣，当年负责镇守东侧灵脉节点。”对方答得流畅。
“图谱背面折痕几道？”
关姓男人的手在罗盘上停了一瞬，“三道。”
江玥汐把自己手里那张图谱翻过来，背面朝外，举在胸前，“四道。”
人群安静了一瞬。
有个陈姓修士先开口了：“可能是记错了，多少年前的东西，谁记得清。”
另一个中年修士跟着附和：“对啊，这种细节没必要较真，关前辈带我们找到这里，已经是大功一件。”
江玥汐没有理会那两个人，她的视线始终落在关姓男人脸上，突然又问了个别的问题，“关家祖宅祠堂门口种的是什么？”
关姓男人的目光从图谱上移开，对上她的视线，“柏树。”
江玥汐转向旁边的关家旁支弟子：“你来说，祠堂门口种的什么？”
那弟子愣了一瞬，开口：“槐树。两棵槐树，门口还有一对石鼓。”
陈姓修士又开口了，这次声音比之前大了一些：“你这女娃娃什么意思？关先生一路带我们过来，你三言两语就想——”
江玥汐冷笑一声，“他连自家祠堂门口种的什么树都搞不明白，再加上正常抄录偏差只会零散分布，不会朝同一个方向偏。”
她把图谱递给旁边另一个修士，那人低头对比了片刻，抬起头来，表情变了。
关姓男人直起身，退了一步。
人群还在对峙，有人维护他，有人开始犹豫，有人等着江玥汐拿出更多东西。
他趁着这几息的对峙，左手的拇指在罗盘边缘按了一下，露出一截黑色刃尖，转身朝祭坛正下方那截石阶冲过去。
刃尖暴露的同时，他身上的气息在一息之间切换成了另一种质地，给人的感觉跟刚刚那位尊上一模一样。
重影。
石阶在净化阵激活的过程中已经裂开了一道口子，底下透出暗沉的蓝光。
他目标是那个。
“拦住他！”
苏砚第一个追出去。
他拔剑甩了一道剑气，剑气擦着重影的后肩掠过，烧焦了一截衣袖。
重影脚下没停，绕过楚崎竖在祭坛入口的盾，被叶霖撒在地上的药粉滑了一下，踉跄半步，继续往前。
江玥汐和冷亦清从两侧包过去。
她从左侧切入，无咎剑横劈，逼他往右退。
他往右偏了一步，冷亦清的冰墙已经从那个方向升起来，堵住他侧退的路线。
重影被迫转向正面，林清雪从正面压过来，惊蛰剑连劈三道雷光，前两道被他闪开，第三道劈中了他的左袖。
他继续朝石阶冲。
身后追他的人越来越多。
陈姓修士拔剑跟上，关家旁支弟子犹豫了一瞬，也跟着跑了过去。
三百多号人挤在祭坛周围，追一个人的时候互相挡路，有人被撞到，有人踩到了别人的脚，有人打出去的术法偏了方向炸在石壁上。
苏砚追到一半被后面冲上来的人撞了一下，踉跄两步差点摔在祭坛边缘，沈梨从侧面绕过来一把拽住他袖子，把他拉回来。
重影冲到石阶裂口前，跳了下去。
石阶下面的通道比他预想的窄，他跳下去之后卡了一瞬，后面的人追到裂口边上，有人往下面扔术法，有人趴在裂口边缘往下看。
一个关家弟子扔了一团灵力下去，炸在重影脚边，碎石溅了他一脸，他往前扑了一步，继续往下跑。
许愿神不知什么时候从人群外围走了过来。
他站在裂口边上，朝下面看了一眼，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瓜子，把瓜子朝裂口里递了递。
重影抬头看了他一眼，“滚！”
许愿神满不在乎的收回手，把瓜子嗑了一颗，朝旁边的人说了一句“他不吃”，继续看戏。
裂口下方的通道很短，重影跑到底之后发现是死路。
他转身面朝追来的人群，手中黑色刃尖横在身前。
追在最前面的是楚崎，他举着盾冲下去，撞上重影的刃尖，刃尖在盾面划出一道深痕，他被震退两步。
苏砚紧跟着跳下去，赤霄剑开路，林清雪从侧面绕下来，惊蛰剑压住重影的退路。
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跳下来。
重影被人群围在中间，刃尖挥了几个方向，全被盾和剑挡回来。
他最后是被楚崎的盾撞在石壁上，苏砚的赤霄剑封住正面，林清雪的雷光从头顶劈下来，三面夹击之下，他手中的刃尖脱手，整个人贴着石壁滑下去。
他倒在地上，胸口那道被雷光劈中的伤口冒着烟，伤口边缘焦黑。
他最后看了一眼江玥汐，什么都没说出来。
人群安静了两息，有人开始欢呼，有人还在警惕地围着尸体。
欢呼声从裂口下方传上来，挤在通道里的人跟着喊，声音闷在石壁之间，嗡嗡的。
外面那些没挤进来的组织成员，在重影倒下的瞬间开始溃散。
许愿神嗑完最后一颗瓜子，把壳往裂口里一弹，站起来拍了拍衣摆，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