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一通牢骚话说完,再低头一看山子的凄惨模样,又不忍道:“算了,算了,先送你去医院吧,但你记住啊,以后他妈的离我远点,这么多年来,你捅多少娄子,一点记性都不长,我他妈的实在耗不起了......来,你们几个,赶紧把他抬上车送医院去,喏,医药费差不多能了,不够的话找他们院长,就说是我小舅子。”
这些年来,张伟一直都追随在赵利群左右,在平湖、甚至在杭城都博得了一定的社会地位,黑白两道,或多或少都会给点面,毕竟谁都知道,他从小就跟赵利群一起玩的。十万块钱对他来说其实真不算多,起码不至于为了十万大发雷霆。令他生气是太窝囊了,好像在王墨他们面前,自己一点还手的余地都没有。这样的感觉起码近十年来没曾有过的。
安顿好小舅子的事,张伟灰头土脸的回来找赵利群,这次是自己犯了错,无论如何要有所交代。
进到办公室里,张伟一五一十的把事情前因后果简单说了一遍。
其实,就算他不说,赵利群脑里基本上已经猜出来几分。而且,就算张伟不提,肯定有很多人主动找赵利群来说道这桩事。
张伟一直说到安排人送山子去医院,赵利群一直保持着笑容,只是,他的笑容很难看出究竟是高兴还是轻蔑,反正一直都挂着笑。
这样的表情,张伟见过太多次了。只是,即便两个人有几十年的交情,他也无法揣摩出赵利群的内心是什么真实想法。
听完张伟说的,赵利群一连说了三个行字:“行行行......看来,我真小看了现在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有意思......大伟,这事就这样过去了,但是,我希望你能就此长个记性,我们这么大岁数人了,给一帮小孩当枪使,你说你丢不丢人?”
两个人之间本就没有什么大哥小弟之分,只是在一些需要拿主意的事情上,需要听从赵利群的意思而已。
所以说,老赵说这番话的时候,并不是在责备,而是以一个兄长的口吻来叮嘱自己的弟弟。
越是说的轻描淡写,张伟脸上的表情就越无地自容:“行,我知道了,大哥,我向你保证,以后再也不和他们过意不去了,回来的路上我想了又想,你说的对,和他们这帮小年轻弄个你死我活的确实犯不着。”
“还有就是,赵伟下次再来找你,记得通知我一声,我一定要会会他,看看那小子到底是个什么角色。”
郭斌一脚踢折山子,赵利群知道那是在向他们示威的,只是,他更好奇的是,早听说郭斌在杭城打架干仗有一号,一直都不知道到底有什么样的身手,现在一脚就把人腿踹折了,看来蛮有意思......
老话说,背后被人惦记耳根就会发热,或者会打喷嚏,显然,这样的说法是一种迷信或者仅仅只是比喻,反正他们两个人在研究郭斌的时候,郭斌却一点异常都没感觉到,他刚刚结束了和王墨的关于斤两的较量。
等到郭斌狼吞虎咽完了,王墨才问道:“斌哥,那人你怎么处理的?还能怎么处理,把他腿踹折了,我没同意张伟多花五万买腿的提议......我们这么干,就是要让他们知道,不管谁想要动我们,都必须在动手前好好琢磨琢磨。”
“嗯,对头,凡是跟我们较劲的,都必须付出代价,尤其是我们现在所处的局面,所付出的代价别人看不见,而我们自己难受,有时候想息事宁人,别人不愿意这么想......”
王墨他们围坐在麻辣烫店里的一个角落,其他的客人则很识趣,离得老远,刻意在保持距离,这当中有认识他们的,也有不认识的,反正都觉得他们气场太强,不是善类,所以都不愿意靠近。
几位杭城黑道上响当当的人物,窝在那个角落里,各自诉说着自己内心的变化。
说完张伟,王墨看了看金泽株:“小金,有些话本来不应该对你说,但我们是哥们,我要是不说,估计其他人更不可能对你说了,眼下我们哥们几个都已经三十好几的人了,以后能不动手尽量不动手,我们已经不需要像以前那么打打杀杀,什么阶段干什么事,你、我、斌子、洪哥,已经不是当年的小混混,我们是大哥,是不是应该干点大哥该干的活啊?”
“嗯,嗯嗯,我知道了,以后注意点,你们应该感觉得出来吧,我脾气已经改了不少了,这几天发生的事要是放在三十岁以前,我早就带人杀过去,直接把脚筋挑了,是不是......”
王墨当然认同小金所说的,别说拎着刀去挑脚筋了,恐怕端着枪都会明目张胆的杀过去。
金泽株叹道:“阿墨,当年的我再加上雷管他们,绑在一块是亡命之绝配,没有我们不敢干的事、不敢杀的人,即便是跨省越界也会义无反顾的持枪去干去,尽管刺头已经没了,尽管小花还在外面跑路,但是,大亮和小军等人,已经可以称之为后起之秀了,差不到哪里去,身边有人是有人,但你发现没?我脾气是不是收敛了不少,嗯?”
一提到大亮,王墨就想起王明来了,他知道大亮和堂弟王明越走越近,而且还是不打不相识的那种交情,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有预感,觉得王明和大亮靠得太近会出事,但又不好直接和小金说,毕竟小金护犊情深的名声在外,他要是说害怕我弟弟跟你小弟学坏,那成什么了?
只是,后来发生的很多事情让王墨一度陷入困惑,他反复的问自己,如果那天好好叮嘱叮嘱金泽株几句,或者很明确的敲打敲打他,要求他提醒大亮远离王明,是不是大亮和小军不会出那么多事?
只是,这个世界永远不会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