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金色的光罩从地底升起,将整座锦绣坊笼罩在内。
破灭镜的光芒照在光罩上,两股力量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光罩剧烈地震颤着,像是随时都会碎裂,但它终究没有碎。
岑浩然的脸色变了,他手中的破灭镜开始颤抖,镜面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地脉守护阵的力量太过庞大,破灭镜的“破灭”之力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终于,破灭镜发出一声哀鸣,镜面上的光芒彻底熄灭。
岑浩然手中的镜子碎裂成无数碎片,从他的指缝间滑落,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
“不……!”岑浩然发出一声不甘的吼叫。
妺女站在光罩之中,静静地看着他崩溃痛哭。
“还要打吗?”她问。
岑浩然看着她,又看了看战场上那些被打得七零八落的仙门弟子,脸色铁青。
姒婴已经清理完了大部分的仙门弟子,此刻正站在妺女身侧,赤幽冥伞上的符文还在缓缓流转。
她身上沾了不少血,全是敌人的。飘扬的白发被夜风吹起,赤红色的眼瞳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女妖们也陆续回到了锦绣坊门前,虽然有不少人受了伤,但没有一个倒下。
她们站在姒婴身后,像一群刚经历风雨洗礼的树苗,虽然枝叶凌乱,但根还在土里,笔直地立着。
岑浩然知道,今天这场仗,他输了。这群女妖,比他的弟子们更不怕死。
她们是在拼命,他的弟子们只是完成任务。
“撤!”岑浩然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仙门弟子们如蒙大赦,搀扶着伤员,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锦绣坊门前,恢复了安静。
月亮从乌云后面露了出来,洒下清冷的光芒。
雀妖第一个绷不住哭了出来,她扑进姒婴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姒婴姐姐,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姒婴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伸手搂住了她,拍了拍她的背。
“嗯,我们赢了。”
女妖们也跟着哭了起来,哭着哭着又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像一群疯子。
妺女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她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姒婴从人群中走出来,走到姐姐面前。
月光下,她的白发有些凌乱,衣袍上沾了不少灰尘和血迹,赤色的眼瞳中倒映着月亮的影子。
她的脸上有疲惫,有骄傲,还有从未有过的、沉稳的光芒。
“姐姐。”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做到了。”
妺女看着妹妹,伸手将她额前的一缕乱发别到耳后,“嗯,你做到了。”
姒婴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她忽然伸手,紧紧地抱住自己姐姐。
“姐姐。”她把脸埋在姐姐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只有在这种时刻才会流露出的柔软,
“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了,以后不管什么事,我都会站在你身边。”
妺女怔了一下,然后她笑着伸手回抱妹妹。
月光下,姐妹二人拥抱在一起,白发与黑发交织,红衣与素衣相映,像是一幅被岁月定格的画。
锦绣坊的屋檐下,那只叫“钳子”的赤水蟹举着钳子,慢悠悠地横着爬过门槛,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远处,天边露出鱼肚白。
……
仙门中人回到各自宗门,赤霄宗里,岑浩然跪在大殿中,面前是一面巨大的铜镜。
铜镜中映出一个模糊的身影,看不清面容,只能感受到那股铺天盖地的、令人窒息的威压。
“失败了。”铜镜中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属下无能!”岑浩然的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不敢有任何动作,
“但那个女人的实力……远超预期。她至少是渡劫巅峰,甚至可能是大乘圆满。而且她在地脉上布置了阵法,连破灭镜都无法突破。”
铜镜中的声音沉默,“妺女么?”
那个声音念出了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上古旱魃,有意思。”
岑浩然抬起头:“魔神大人,您的意思是……”
铜镜中的光影晃动了一下,然后归于沉寂,那个声音没有再响起。
岑浩然跪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冷汗湿透了后背。
他忽然觉得,自己今天这场仗,或许输得并不冤枉。
因为从一开始,他要对付的就不是一个普通的绣坊坊主,而是上古旱魃。
一个上古旱魃,带着一群无家可归的女妖,在一个两不管的小镇上,安安静静地过着日子。
不害人,不惹事,不掺和任何势力的纷争,这正常吗?
岑浩然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很蠢的事,但已经来不及后悔了。
……
没过两日,妺女在清晨感觉到天地间的灵气忽然变得紊乱。
空气中的清气和浊气不再平衡,而是以一种疯狂的速度此消彼长,整个世界都都在变化。
“蛋蛋。”她放下手中的东西。
蛋蛋的声音前所未有地凝重,【我在,宿主,同悲道已经开启。澹台烬,不,魔神,正在释放毁灭之力。
十二神遗留的意志已经开始复苏,但能否压制住同悲道,目前还是未知数。】
妺女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只是天边的景象让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天穹被撕裂成了两半,一半是刺目的金色,那是十二神遗志被点燃的光芒。
另一半是浓稠的黑色,那是同悲道释放的毁灭之力。
金色和黑色的光芒在天空中交锋、碰撞,每一次撞击都引发大地震颤,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锦绣坊的女妖们纷纷从屋子里跑出来,望着天空,脸色煞白。
“坊主,这……这是怎么了?”
“是天要塌了吗?”
“坊主,我们会不会死啊?”众人都急切的发表着自己的观点。
妺女没有急着回答这些问题,她转过身,面对着所有女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所有人,到后院集合,现在。”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女妖们虽然心中恐惧,但看到坊主那副镇定自若的样子,慌乱的心绪竟莫名地平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