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学第六天,我又凑到青海身边:“不,哥,我跟你讲实话,大帅府里头,真有问题!那天晚上我挨罚跪着,听见有人在念《圣经》,连我自己都像跟着念了起来。”
青海盯着眼前这个六年级学生,语气平静:“兴许是府里哪个下人在诵经,没啥稀奇。世上脏东西本就不多,哪来这么多闹腾?”
“真是这样吗?”对方半信半疑。
“心里发毛的时候,就把护身符贴身带着,自然就稳了。”青海说着,忽然转头环顾四周,弯腰拾起地上那盏油灯,递过去,“拿着。”
“还你油灯!”他补了一句。
“油灯?你还好吧?”我困惑地问楚柳。
“你们啊,太浅了。”青海摇头,“只认好看的,不漂亮的就不要,多难堪。”话音未落,他随手把油灯搁在一旁,从棺材里抽出一本经书。
“拿去读《大乘罗经》吧。”在他看来,有人主动送护身符,说明事情已非寻常。于是他把这本亲手抄写的佛经交到楚柳手上,多添一道护命的法门。
苏荃身旁,终于见到了苏荃小翠。
“陶伊斯塔,你还没走?”小翠一见苏荃,脸上顿时绽开笑容。她原以为苏荃早随芙蓉等人离开了。
苏荃点点头,目光掠过小翠身边的丫鬟小玉,随后望向金甜甜:“我有东西要交给你。”
“小翠姐姐,这是面八卦镜,回府后记得挂在门外。”金甜甜递过去,“还有这张护身符,也一并给你。”
小翠低头看着手中物件,心头一震,那晚苏荃也给了她两样法器。若不是这些,她早就没了性命。想到这儿,她不由得抬眼,满是担忧:“大师,这些……究竟是什么?”
“小心些。”苏荃低声说,“真出了事,直接来星河客栈找我。”
目送苏荃与金甜甜离开,小翠越想越心慌,手指攥得发白。
思姨突然现身,小雨按捺不住好奇:“思姨,出什么事了?”
“小雨,快去叫人!我要把传说中的谷物镜挂到门口。”小翠转身冲进屋内。
小雨见她神色异常,虽惊讶,却还是应声而去。
小翠坐在床沿,心跳仍扑通不止。加上先前那一张,如今她颈上已挂着两张护身符。
当夜万籁俱寂,众人酣睡之时,大帅府一位管家悄然潜入佛堂,竟将自己炼成一尊金佛。
金佛未能镇压,五灵魔婴顿时暴起,整间屋子霎时亮如白昼,空中回荡着刺耳的精神嘶吼。正在熟睡的小翠猛地惊醒,直挺挺坐起。
她失声尖叫,大帅当晚宿在三姨房中,此刻院中只剩她一人。
“四太太,怎么了?”小雨闻声闯进来,见小翠满脸冷汗。
“你听见没?那声音太瘆人了,像是……脏东西爬出来了!”小翠一把攥住小雨的手腕。
小雨看她面色惨白、眼神惊惶,心中一紧,却仍温言安抚:“四太太,是不是魇着了?没听见什么尖叫声啊……别怕。”
稍作宽慰,小翠情绪平复了些,可心里更笃定了:大帅府必定出了岔子。不然,苏荃为何非要送她法器,还特地备下八卦镜?
她下意识摸了摸颈间护身符,低声道:“小雨,这几晚哪儿也别乱跑。我总觉得……要有事发生。”
她想起小雨平日向来本分老实。
小雨虽听不懂四太太话里深意,却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此时仍在客栈的苏荃,忽觉一股浓烈怨气迎面撞来。他踱至窗边推开窗扇,一眼便望见大帅府全貌,一团翻涌黑雾正死死裹住整座宅院。
他却未动。五灵魔婴初生之际最弱,正是斩除良机;若此刻贸然闯入,反倒可能逼它们遁逃。
那就,再等等。
次日晚,徐大帅已被五灵魔婴附体,意图借其躯壳,钻入妻子腹中。
天光初亮,四盏血红灯笼已高悬于四位姨太太院门之外。待院中闲杂人等尽数驱散,徐大帅面沉如铁,迈步踏入小院。
四位姨太太面面相觑,却谁也不敢多问一句。
苏荃小翠一想到徐大帅今晚举止异常,脚步顿了顿。她曾亲身经历过灵王现身的事,心里已有了几分底。此刻不免暗自揣测:徐大帅怕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神志不清了?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小雨,声音压得低而急:“小雨,我心慌得厉害,你今儿脸色发青,眼神直愣愣的,怪瘆人的。”
小雨一怔,迟疑片刻,脱口而出:“您和四爷在屋里说话时……她也在?”
“四太太,别怕,师父最疼您!”小雨勉强应道,语气里透着不情愿。
苏荃小翠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更沉:“咱们得守规矩。主人若来了,下人照例该回避,这是老规矩。”
“可主人未必会来……你能留下陪我吗?”苏荃小翠声音发紧,心口像被攥住似的,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竟和那夜撞见鬼王时一模一样。
小雨见她连说三遍,终是咬牙点头,垂下眼帘,轻声应下。
徐大帅先去了大夫人房中,接着是二夫人、三夫人。当他恍惚踱到四夫人门前时,门楣上那面八卦镜倏地泛起一道幽光,镜中人影一闪而过。
他抬头盯住那面传闻能照邪祟的铜镜,脸上神色瞬息万变。在门口僵立良久,纹丝不动,最后竟掉头转身,默然离去。
屋内的苏荃小翠早听见动静,屏息凝神。待她从窗缝瞥见徐大帅那张扭曲失常的脸,心头那点疑虑,顿时成了铁板钉钉的实感。
小雨一见主人脸上那副骇人模样,险些失声惊叫,幸亏苏荃小翠眼疾手快捂住她的嘴,才没让门外那人察觉有人窥伺。
徐大帅走远后,苏荃小翠双腿一软,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四太太,您怎么了?”小雨嗓子发干,满脸惊疑。她只当主子小题大做,哪料真正搅局的,竟是眼前这位四太太自己?
苏荃小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徐将军手握兵权,若他真被邪祟牵着鼻子走,咱们阖府上下,性命都悬在刀尖上。”
“那现在……怎么办?”小雨声音发颤。
“一步一走。明儿白天,你去星河客栈找苏荃道长。有他在,寻常鬼魅不敢近身。不然,邪气早晚要登堂入室。”
小雨重重点头,再不多言,只默默盘算着天一亮就动身。
可第二天,三人再见到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全都安然无恙,心头不由打起鼓来:莫非,猜错了?
清晨,李管家当众宣布:“小花即日起升为‘姑姑’,专司内务,其余人等不得越权。”他语调平直,全然不顾旁人错愕。
小雨却愣住了,小花和她同在西厢当差,怎么一夜之间就成了主子跟前的红人?
她一时怔住,心底却悄然松了口气:昨夜若不是苏荃小翠拦着,自己怕早已莽撞闯进那间屋子……
散场后,小雨依言收拾妥当,准备动身去星河客栈寻人。
楚柳与阿宾刚见她出门,立刻追上前:“小雨,上哪儿去?”楚柳边问边笑,“替四太太采买?”
小雨扫了眼四周,一把将两人拽到僻静处,压低嗓音:“不是买东西,我去请道士。”
话音未落,两人额角霎时沁出冷汗。阿宾喉结滚动,低声接话:“那个道士……我们前两天见过。”
三人交换完消息,再不敢多留,六年级生当场拍板:“小雨,干脆辞工吧!我拼死干活养你,也比在这宅子里提心吊胆强。”
“不行。”小雨摇头,声音很轻,“昨夜若没她拉住我,徐大帅怕已毁了我。那样一来,我就得直面六年级生了。”
“若没退路,我只能选顺从。”
苏荃小翠救下的,不只是她的清誉,更是她的命。
六年级生盯着小雨的眼睛,见她心意已决,当即点头:“好。往后你就跟着四姨太,寸步不离。既然她认得道士,道士定会给她护身之物,保命要紧,四姨太安好,咱们才安稳。”
说着,他掏出一张黄纸护身符递过去,又道:“这是我亦庄朋友给的《大太阳如来经》拓本,镇得住阴邪。”
商量停当,三人分头行事:小雨继续赶往星河客栈寻苏荃;六年级生与阿宾则直奔亦庄,请青海出手。
苏荃在客栈听罢小雨叙述,眉头一拧:“徐大帅身边,如今只带一个‘姑姑’?”他顿了顿,神色骤沉,“若苏荃小翠尚未接手,那四个魔童,眼下已占了四位夫人的身子,第五个,究竟附在谁身上?”
话音未落,那最后一个魔童正死死盯住面前一条游动的小鱼。
临别前,苏荃塞给小雨一张朱砂符纸,叮嘱道:“回去告诉四夫人:今夜切勿出门,你也守在屋里。八卦镜谁都不许碰。这几晚,我会守在元帅府外围。”
小雨接过符纸,用力点头,转身便走。
金甜甜凑上来问:“大师,元帅府里到底积了什么阴气?”
苏荃简明扼要讲清五魔童来历,随即带他去备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