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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走正门,直接从杂货铺后院翻墙而出,在屋顶巷陌间几个起落,便已远离揽月巷,朝着东门漕运码头的方向疾掠而去。

通州城不算大,以我的身法,不过一炷香功夫,便已接近灯火通明的东门码头。

夜晚的码头比白日更加繁忙,无数灯笼火把将江面映得通红。

大小船只停泊如林,装卸货物的号子声、商贩的叫卖声、赌档妓院的喧嚣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股充满生命力的声浪。

我收敛气息,如同一个最普通的夜行人,融入码头往来的人流中。

目光扫过,很快找到了戊字号泊位。

那里停泊的船只相对少些,多是中等以上的货船或客船。

“顺风号”是一艘长约二十余丈的双桅帆船,船体保养得不错,在周围船只中颇为显眼。

此刻,船上静悄悄的,只有船头船尾挂着的两盏气死风灯,在江风中微微晃动。

我没有贸然上船,而是先在码头附近转了转。

找了处能看清“顺风号”全貌的阴影处,凝神观察。

船上隐约有几点灯火,分布在前舱和主舱位置。

但人影寥寥,似乎大部分水手都上岸寻欢作乐去了。

主舱位置,也就是陈伯所说的“最好的舱房”,窗户紧闭,里面透出昏黄的光,映出两个人影,似乎在对坐饮酒。

灵觉悄然延伸过去,如同无形的水波,拂过船体。

立刻,我便感知到几股或强或弱的气息。

船头船尾各有一人,气息沉稳,应是守夜的护卫,有炼气中期的水准。

主舱内,除了对坐饮酒的两人,隔壁房间还有三人,气息更为隐晦,但带着一种淡淡的阴冷感。

与之前交手的幽冥道修士有几分相似,但似乎更为驳杂,不那么纯粹。

其中最强的一股,大约在筑基中期左右,其余皆是筑基初期或炼气圆满。

果然有问题。

寻常商队,岂会有如此多的修士?

而且功法气息明显偏向阴寒一路。

我耐心等待。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码头上的人流渐稀,喧嚣稍减。

主舱的门打开,一个身穿锦袍、作商贾打扮的中年胖子走了出来,对守夜的护卫吩咐了几句,便摇摇晃晃地下了船,似乎是去岸上解手。

他脚步虚浮,眼神浑浊。

看起来像个被酒色掏空的寻常商人,但我却敏锐地察觉到,他体内隐有一丝不弱的真气流转。

且步伐看似踉跄,实则暗合某种韵律。

“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伪装成商人,还扮得挺像。”

我心中冷笑,悄然跟了上去。

那胖子并未去码头附近的茅房,反而七拐八绕,走进了一条黑暗僻静的小巷。

小巷深处,早已有一个戴着斗笠的黑衣人在等候。

胖子走到黑衣人面前,脸上醉意瞬间消失,眼神变得精明而阴鸷,低声道:

“上使,都安排好了。

船已检修完毕,补给充足,随时可以启程。

只是……城里风声紧,各处盘查甚严,我们带着‘那东西’,怕是不好过关。”

黑衣人声音嘶哑,仿佛金属摩擦:

“无妨,通关文书和路引已打点妥当。

明日寅时三刻,准时开船。

路上不得停留,直放扬州。

‘渡口’那边,都已准备妥当,只等‘祭品’就位。”

“是!”胖子恭敬应道,又迟疑了一下,道:

“上使,京里昨夜动静不小,听说西苑那边出了大事,乌长老他……”

“不该问的别问!”黑衣人语气转厉,道:“做好你分内的事。‘祭品’事关重大,不容有失。

明日准时开船,路上若出半点差池,你知道后果。”

“是是是,属下明白!”胖子冷汗涔涔,连连躬身。

黑衣人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那胖子又在原地站了片刻,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才又换上一副醉醺醺的样子,摇摇晃晃地往回走。

我隐在暗处,将他们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祭品?渡口?明日寅时开船,直放扬州?

看来,这“顺风号”果然与幽冥道有关,而且运送的,很可能就是沈知夏所说的,用来唤醒“幽冥之眼”的四块轮回镜碎片。

他们口中的“渡口”,十有八九就是“往生渡”!

我目光闪动,心中已有计较。

没有惊动这胖子,任由他返回船上。

我则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小巷。

回到揽月巷暗室时,柱子正守在沈知夏床边,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见我回来,松了口气。

“大哥,怎么样?”

“确是幽冥道的船,明早寅时开往扬州,运送的东西,可能与‘往生渡’有关。”

我言简意赅,在桌边坐下,倒了杯水。

“他们提到‘祭品’,还有‘渡口’已准备妥当。”

“那我们……”柱子眼中闪过厉色。

“船,我们要上,但不是硬闯。”我手指轻轻敲击桌面,道:“陈伯说,他们的通关文书和路引已打点好,我们正好借用一下。”

“大哥的意思是,混上船?”

“不错,他们明早寅时开船,码头人多眼杂,正是混上去的好时机。

既然他们是商船,多几个‘水手’或‘搭船的客商’,也不算稀奇。”

我看向床上依旧沉睡的沈知夏,道:“只是知夏需要安心静养,不宜再奔波劳顿,更不宜与我们一同涉险。”

柱子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大哥是想让我留下,保护嫂子?”

“嗯。”我点头道:

“陈伯这里还算安全,你留下照料知夏,待她伤势稳定,可让她在此静修恢复。

我一人上船,目标更小,行事也更方便。

此去江南,查明‘往生渡’虚实,伺机而动。

若有机会,便取了那四块轮回镜碎片,搅了他们的局。

若事不可为,也能摸清他们的底细。

你与知夏在此等我消息,或者,按我留下的暗记,随后南下与我会合。”

柱子沉默了一下,他知道这是最稳妥的安排。

沈知夏重伤未愈,需要人保护,也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恢复。

而他虽然武功不错,但面对幽冥道可能存在的金丹修士,还是力有未逮。

我独自行动,反而更能放开手脚。

“我明白,大哥,你放心去,嫂子交给我,只要我柱子有一口气在,绝不会让嫂子少一根汗毛!”柱子握紧拳头,郑重说道。

“好兄弟。”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我走后,你和陈伯商量,看是否能将知夏转移到更隐蔽的地方。

我会留下联络方式。

另外,注意打探京城和各方面的消息,尤其是关于幽冥道和多尔衮的动向。”

“是!”

计议已定,我便不再耽搁。

取出纸笔,写下一张药方和几句嘱咐,留给柱子,让他转交给苏醒后的沈知夏。

又留下几样防身和联络用的小物件。

然后,我将那枚从乌长老处得来的黑色三角小旗交给柱子,简单告知了用法,此旗可布下简单的隐匿和预警阵法,关键时或可一用。

做完这些,天已近子时。

我换上一身码头力夫常见的短打衣衫,脸上略作修饰,掩盖住原本过于出众的容貌气质。

对着模糊的铜镜照了照,镜中人已变成一个皮肤黝黑、眼神木讷、带着些愁苦之色的中年汉子,与码头成千上万的苦力并无二致。

“我去了,万事小心。”我对柱子最后嘱咐一句。

“大哥,保重!”

柱子重重点头,眼中满是不舍和担忧。

我推开暗门,身影融入外面深沉的夜色中,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街巷深处。

目标,东门码头,戊字号泊位,“顺风号”。

寅时将近,码头上已有早起的船工和水手开始忙碌。

晨雾弥漫,灯火阑珊。

我如同一个寻常找活的力夫,蹲在“顺风号”附近的码头边,目光看似呆滞地望着江面,灵觉却早已将船上的一切动静尽收耳底。

船上的护卫和水手已经开始做启航前的最后准备。

主舱里,那个胖“商人”和另一名管事模样的人正在低声交谈。

隔壁房间,那三名修士气息平稳,似乎在打坐调息。

时机差不多了。

我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朝着“顺风号”的跳板走去。

“哎,干什么的?”一个守跳板的水手拦住我,不耐烦地呵斥。

我佝偻着背,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用带着浓重外地口音的官话含糊道:

“老、老爷……行行好,俺想搭船去南边……找活儿干,能扛包,能划船……给口饭吃就成……”

水手上下打量我几眼,看我体格还算健壮。

虽然看起来傻愣愣的,但码头力夫多是这般模样。

但他还是挥挥手:“去去去,一边去,我们船不缺人……”

“怎么回事?”

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传来,正是那胖“商人”从船舱走了出来,皱着眉头。

“东家,这有个穷力巴想搭船南下找活儿。”水手连忙躬身道。

胖商人眯着小眼睛看了看我,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似乎用某种方法探查了一下。

发现我身上并无任何真气或灵力波动,纯粹是个气血稍旺的普通人,便失去了兴趣。

他也摆了摆手,道:“船上不缺人手。不过……”

他话锋一转,“倒是缺个倒夜香刷马桶的杂役,管饭,没工钱,干不干?”

倒夜香刷马桶?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欣喜和卑微的表情,连连点头:“干!干!多谢老爷!多谢老爷赏饭吃!”

“带他去后舱,找老吴头安排。”

胖商人对水手吩咐一句,便不再看我,转身回了船舱。

“算你走运,跟我来吧。”

水手撇撇嘴,领着我从跳板上了船。

穿过甲板,来到船尾一处肮腥的小舱室,对一个正蹲在地上抽旱烟的干瘪老头喊道:“老吴头,东家发话,给你添个帮手,刷马桶倒夜香的。”

老吴头抬起昏花的老眼,瞥了我一眼,浑浊的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只“嗯”了一声,用烟杆指了指角落一堆污秽的木桶和刷子。

于是,我便以“刷马桶杂役”的身份,在这艘名为“顺风号”、实为幽冥道运输轮回镜碎片的商船上,暂时安顿下来。

没有人会多看一眼一个倒夜香的杂役,而这,正是我想要的。

而一靠近,怀里那半块轮回镜也发出一阵温热,似是有所感应。

轮回镜碎片已经确定有了,只是不知道会有几块。

商船缓缓驶离码头,迎着东方的鱼肚白,顺流向南。

我蹲在船尾,机械地刷洗着木桶,目光却投向南方浩渺的江面。

江南,往生渡,幽冥之眼……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