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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玄幻魔法 > 色仙巢 > 第628章 王旗不撤 人先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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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关这一夜,没有宵禁。

城门关着。

军市却照常生火。

三座金丹阵退去后,最先出现在街上的不是兵,而是卖热汤的妇人。

她把一只大木桶架到城防司外。

谁抬过伤员。

谁搬过砖。

谁就自己舀一碗。

不要钱。

王大力路过时,硬往她围裙口袋里塞了二两银子。

妇人追着骂出半条街,说军爷瞧不起人。

王大力跑得更快。

等她回去,木桶边已经坐了七八个刚从阵脚下来的老卒。

有人手臂缠着布。

有人额头还在流血。

他们喝汤时没人谈镇岳那一拳。

也没人议论陈王会不会走。

只在争谁最后那一段城墙守得更久。

争到后来,两个伤兵差点拿汤勺打起来。

黑石关没有因为一场胜仗变得铜墙铁壁。

也没有因为死了十一个人,便一夜之间只剩哭声。

城还是那座城。

活着的人得先把明日过下去。

王府偏厅。

陈一天面前摆着七块木牌。

每一块木牌上只写一件事。

三仓。

军市。

城防。

王府。

登仙台、武神宫。

渊底。

军情。

没有一块写“逃”。

因为要离开的只有陈一天,陈国仍要留在这里。

刘粉先拿走三仓与军市两块。

“三仓真货继续分段转。”

“不因为夫君离城便突然清空。”

“突然清空,等于告诉所有人这里出了事。”

她又把军市木牌压在账册上。

“盐铁、药材、车马照旧走。”

“若有人趁夫君不在囤货抬价,第一次封铺三日,第二次没收货物,第三次逐出陈国。”

陈一天问:“是不是狠了些?”

刘粉抬眼。

“夫君若觉得狠,可以留下来亲自同他们讲道理。”

“那算了。”

“按你说的办。”

刘粉轻轻哼了一声。

把两块木牌收好。

赵清霞拿的是渊底与城防。

“周岚仍是第一锚点。”

“后续可以安排灵儿,或者丁原忠。”

“乱界盘在三百里内,谁都不许再开跨域口。”

“城中若再遭围,优先把阵图、七司暗档、登仙台功法、伤员和幼童往外撤。”

陈一天问:“你呢?”

“我统撤线。”

“最后一批?”

赵清霞看了他一眼。

“还没开始走,便咒黑石关守不住?”

“这是两回事。”

“最后一批名单,不能总没有你。”

赵清霞把两块木牌叠在一起。

“那就看谁活到最后。”

陈一天还想再说。

高依依从旁边伸手,在他掌心轻轻按了一下。

她并非劝他算了,只是告诉他,这笔账以后还有时间慢慢算。

张五拿走王府木牌。

“天纪照旧守王府、亲眷和纪律。”

“帝刃行政仍归天卫司。”

“主公离城的消息没有正式放出前,所有人只按原职当差。”

“若有人擅自追主公呢?”有人问。

张五看向门外。

李玉瑶就在外面。

无敌剑抱在怀里。

她已经站了半个时辰。

她并非偷听,而是来请命。

只是张五一直没让她进。

陈一天道:“让她进来吧。”

李玉瑶进门后先行礼。

“主公。”

“帝刃随行。”

这句话不像询问,更像把一个理所当然的结果摆了出来。

陈一天问:“你们四个现在什么样?”

“我能战。”

“思瑶神魂有轻伤。”

“南山受过神魂冲击。”

“晴雪双掌有伤,双臂脱力。”

“所以?”

李玉瑶没有被问住。

“帝刃可以分路。”

“我随主公。”

“其余三人留城。”

门外的苏思瑶听见,眼神立刻变了。

她没有闯进来反驳。

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

申晴雪则悄悄看向申南山。

申南山揉了揉眉心,没说话。

他们都知道,李玉瑶这样分,是因为四个人里她最强。

也因为她觉得主公身边最危险的位置,该由司长自己站。

陈一天看着李玉瑶。

“昨日你让他们自己站位置,今日便要把他们留下?”

“不同。”

“哪里不同?”

“昨日是帝刃任务。”

李玉瑶道:“今日是护主。”

陈一天想了想。

“那便更不能急着定。”

“帝刃护的不是我眼前一步。”

“我若真要走,王府里还得留一条让别人相信我仍在的线。”

“这条线同样会招刀。”

“谁来守?”

李玉瑶嘴唇抿紧。

“我可以先守。”

“等主公真正离城再追。”

“你追得上?”

“追得上。”

“万一追不上?”

李玉瑶沉默。

她不喜欢“万一”。

剑修尤其不喜欢。

可她不能拿主公安危赌自己一定追得上。

“所以别急。”

陈一天道:“同行名单还没定。”

“你先把帝刃四个人养回能打的状态。”

“也让他们知道,司长不是每次都会站在最后面替他们收尾。”

李玉瑶低头。

“属下领命。”

她退到门外时,苏思瑶看了她一眼。

“司长。”

“嗯?”

“我会很快养好。”

李玉瑶道:“不是为了跟我抢位置?”

苏思瑶笑得很乖。

“不是呀。”

“是为了下次你想把我留下时,我能先把你打晕。”

李玉瑶看了她片刻。

“你可以试试。”

申晴雪小声问申南山:“她们是在开玩笑吗?”

申南山认真想了想。

“前半句像。”

“后半句不好说。”

偏厅里。

魏小六拿走军情木牌。

桌上随即铺开四张路线图。

第一条向东。

走的是药材商道。

第二条向西。

借冰风谷旧路。

第三条往南。

混进从黑石关返程的客商。

第四条向北。

先经过高庭外围,再折向边市。

“四条线都得真。”

魏小六道:“真车、真人、真路引。”

“只是车里没有主公。”

贾沃隆拈起其中一张。

“若都是空车,查两日便穿了。”

“所以不全空。”

魏小六把四只小木匣摆出来。

第一只放陈一天染血旧袍。

第二只放一块从六丁神火灶外层刮下的废炉灰。

第三只装着高依依用过的药瓶。

第四只则是一张被人故意撕去半边的王府车马调令。

东西都是真的。

刘粉提醒道:“炉灰只能用顾无隙遗留盒子里那点余灰。”

“不能从主公识海那件仙兵上现刮。”

“知道。”

魏小六道:“我没那个胆子。”

陈一天道:“你就算有,也刮不到。”

都融合他的胃袋了,他想拿出来,还得费点功夫。

“主公说得对。”

魏小六回答得十分自然。

贾沃隆看了徒弟一眼。

“拍马屁倒是越来越熟。”

“师父教得好。”

“老朽何时教你这个?”

“言传身教。”

贾沃隆把路线图卷起来,照着魏小六脑袋敲了一下。

“少贫。”

“四条假线还不够。”

“城里也要留一条。”

“王府厨房每日照开。”

“药渣照倒。”

“夜里灯照亮。”

“主公平日吃什么、喝什么,暂时不改。”

陈一天听得皱眉。

“我平日都吃什么?”

贾沃隆道:“这便要问几位夫人了。”

高依依道:“他不挑。”

赵清霞道:“也不是什么都吃。”

刘粉补了一句:“好吃的都吃。”

陈一天看着三人。

“你们这是在议大事,还是在编排我?”

高依依眼尾带了点笑。

“不冲突呀。”

屋里气氛松了一瞬。

很快,又有人来请见。

谢惊尘与雏蜂。

两人昨夜一个截断线武修,一个摸出接应点,都已经记功。

谢惊尘进门后,把陈国客将铜牌放在桌上。

“陈王若离城。”

“我愿随行。”

雏蜂没有放牌。

她只站在旁边。

陈一天问:“你呢?”

“听差事。”

“他走,你不走?”

“不一定。”

雏蜂看了一眼谢惊尘。

“我跟他来黑石关,是我愿意。”

“以后接什么任务,也是我自己选。”

谢惊尘神色没变。

显然已经习惯她把关系算得清楚。

陈一天把铜牌推回去。

“观察期刚过,第一场大战也才立一点功。”

“你们先留城。”

谢惊尘问:“因为不信?”

“因为信了,才让你们守东西。”

陈一天指了指窗外。

“陈国刚收了不少旧宗门残脉。”

“我若离城,他们会慌。”

“有人想走。”

“有人想借机闹事。”

“也有人会觉得自己终于能坐上席。”

“你是碎星剑派少掌门出身。”

“知道这些人嘴里那点江湖规矩。”

“替本王压住他们。”

谢惊尘看着被推回来的铜牌。

片刻后重新收起。

“领命。”

陈一天又对雏蜂道:“你替老六看一条假线。”

“哪条?”

“你自己挑。”

“他若猜到你挑哪条,便算你输。”

魏小六在旁边一愣。

“主公,这里面还有我的事?”

“军情司若连自己人走哪条线都看不住,怎么骗外人?”

魏小六想了想。

“也有道理。”

雏蜂已经看完四张图。

“我挑好了。”

魏小六问:“哪条?”

“现在告诉你,还怎么赌?”

她转身离开。

魏小六看着她背影。

“师父。”

“她是不是有点不尊俺这个上官?”

贾沃隆道:“你先赢一次,再摆上官谱吧。”

这场小议一直开到天将亮。

申镇世在院中重新披上破甲。

肩头新缠的白布很快渗出淡黑血色。

申潇雪站在一旁。

“非走不可?”

“嗯。”

“你这样回长城,能做什么?”

“坐着。”

申潇雪皱眉。

申镇世解释道:“镇岳刚成,需要把山势落进人间。”

“我坐在主阵,便比十个真阳四处乱跑有用。”

“何况师父还在。”

申世杰抱着辰龙令过来。

“老大。”

“我跟你回高庭?”

“不回。”

申镇世看了一眼玉令。

“它认的是你师父。”

“你继续替他拿着。”

“箭练得如何?”

申世杰脸上一僵。

“已有小成。”

申潇雪在旁边道:“能让箭往东滚。”

“有时候会掉进茶杯。”

申镇世点头。

“那就是还不行。”

申世杰不服。

“我已经射中过红心。”

“一箭?”

“一箭也是中。”

申镇世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箭能自己找路是本事。”

“你先让自己知道该往哪走。”

“别见谁都想跟。”

“黑石关现在缺的不是多一个送死的申家人。”

申世杰低头看着辰龙令。

“知道了。”

申镇世又看向陈一天。

陈一天换了身干净外袍。

血气仍压不住。

“你离城,我不拦。”

申镇世道:“但别让我师妹当寡妇。”

陈一天道:“我尽量。”

“尽量?”

“这种事谁敢说一定。”

申镇世看了他几息。

忽然笑了一下。

“至少没吹。”

“走了。”

他转身出府。

没有让人送。

一脚踏出城门后,北方山势重新向他脚下汇聚。

顾无隙的首级在玄铁杆上被风吹得轻轻转动。

申镇世从下面经过。

抬手一弹。

一道拳意没入首级眉心。

那颗被空间法则维持七日不腐的头,终于从内部出现一道裂纹。

“人奸。”

“不配借法则撑着。”

他说完,借山北去。

裂纹则从顾无隙眉心一路蔓延。

不多时,整颗化神境的头颅开始正常腐坏。

城门内。

老黄与大鹅都蹲在一辆刚套好的马车旁。

车厢没有人。

只放着陈一天昨夜染血的旧外袍。

老黄嗅过一次,便趴在车轮边不肯走。

大鹅则伸长脖子,想把车帘叼开。

马庆抱住它的脖子往后拖。

“祖宗。”

“这不是给你坐的。”

大鹅一翅膀把他拍得歪了半边。

刘满仓拿着两盆异兽肉赶来。

“立功。”

“吃肉。”

大鹅的脖子立刻转了方向。

老黄却没有动。

它仍盯着车。

陈一天从城楼阴影里走出来。

蹲下身,摸了摸老黄脑袋。

“假的。”

老黄听不懂这两个字。

却听懂了人的语气。

它鼻子又贴着陈一天手背闻了闻。

确认真正的人还在这里,才慢慢摇起尾巴。

陈一天朝肉盆指了一下。

“守门。”

“别乱跟。”

老黄走向肉盆。

大鹅已经吃了三大口。

它挤过去时,两只东西立刻为一块带筋兽骨撞在一起。

刘满仓和马庆赶紧拉架。

城门外。

天色已经泛白。

按往日时辰,守军撤去门栓。

两扇厚重大门缓缓打开。

卖炊饼的老汉推着车,第一个在门内支起炉子。

进城的百姓照常排队。

求财、投效、献物、诉仇、借名、待查六张桌子,也重新摆到了原处。

王旗仍在城头。

晨风一到,旗面便迎着朝阳展开。

第一辆出城的马车没有军士护送。

只挂着药行牌子。

车夫打了个哈欠,赶着马慢慢往东。

车厢里。

陈一天那件沾血旧袍随着车轮轻轻摇晃。

袖口下面,还压着一粒带六丁残火气息的炉灰。

城外很远的地方。

至少三双眼睛同时盯住了这辆车。

没有人知道。

真正的陈一天仍站在城楼门后。

隔着一道没有完全合拢的木缝,看着自己的第一条假命,驶出黑石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