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无痕背对着苏暮，月光将他孤高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有回头，只是手中的剑，归于沉寂。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的剑，只杀人，不教人。”
苏暮没有动，依旧站在那里，像一尊固执的石像。
“我想杀的，不是人。”
他抬起头，那双死寂的眼眸里，映着天边一轮血色的残月。
“是命。”
剑无痕握着剑柄的手，收紧了。
他沉默着，最终，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明天开始，训练加倍。”
说完，他的人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训练场上，只留下一句随风飘散的话。
“别死得太快。”
苏暮对着他消失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
这场深夜里的对话，无人知晓。
神国幼儿园的另一端，依旧是一片祥和。
陆清安正蹲在许愿池旁边，好奇地戳着一根从“光阴的故事”长廊基石里钻出来的，比他腰还粗的墨绿色藤蔓。
这玩意儿，就是当初那个总想啃他脚指头的吞天藤。
自从因果回廊建成后，这株吞天藤就像是打了激素，长势好得吓人。
它不再满足于扎根地下，而是将无数根须与回廊的基石，那些由记忆碎片构成的墙体，紧密地纠缠在了一起。
此刻的它，藤蔓粗壮如龙，叶片大如华盖，通体流淌着一种神秘的幽光，偶尔还会从藤蔓的阴影里，探出一张布满细密獠牙的“嘴巴”，对着路过的妖神卫发出“嘶嘶”的低吼。
搞得现在除了陆清安，谁也不敢靠近许愿池半径一百米内。
“嘿，小东西。”
陆清安戳了戳那根最粗的藤蔓，手感温润，还带着点弹性。
那张长满獠牙的嘴巴猛地转向他，露出了一个充满威胁的表情。
陆清安伸出手指，对着那张嘴弹了一下。
“不许凶。”
“嘶……”
那张嘴委屈地合上了。
吞天藤的植物本能疯狂地向它报警：眼前这个两脚兽，很危险，比它记忆中吞噬过的任何一颗恒星都危险。
“你长这么大，还没个名字吧？”
陆清安看着它通体翠绿，还挺喜庆的，便随口说道。
“嗯……看你绿油油的，就叫你‘小绿’好了。”
他很满意这个自己随口起的名字，简单，好记。
“来，小绿，认识一下，握个手。”
陆清安一本正经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小绿：“……”
它那堪比超级计算机的植物脑，显然无法理解“握手”这个动作的含义。
它只是看到那个危险的两脚兽，对着自己伸出了一个部件。
这是……要开战？还是要投喂？
在长达三秒的思考后——那是它短暂的植物生涯中，最为漫长的三秒——小绿选择了一个最稳妥的方案。
它小心翼翼地，从主干上分化出一根最细的、只有手指粗细的藤蔓，慢慢地伸了过去，试探性地，在陆清安的手指上，轻轻缠绕了一圈。
“哎！对！真乖！”
陆清安乐了，感觉自己像是训练自家哈士奇学会了新技能，成就感爆棚。
他高兴地从自己的次元口袋里掏摸了半天，掏出了一颗他自己平时都舍不得吃的，蕴含着浓郁混沌之气的灵果，塞进了小绿那张刚刚还想咬人的嘴里。
“奖励你的！”
“咕噜。”
小绿一口将灵果吞下，藤蔓的表面，肉眼可见地亮了一下。
一股无比纯粹的能量在它体内化开，比它偷偷吸收一百年星光都来得滋补。
它那张嘴巴，发出了满足的“咕噜”声，那根缠在陆清安手指上的小藤蔓，还讨好似的，在他的手臂上蹭了蹭。
这一幕，被玄光镜忠实地直播了出去。
宇宙直播间里，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卧槽！那是什么？那是传说中能吞噬界域的太古第一凶植‘吞天藤’吧？！】
【我没眼花吧？园长管它叫……小绿？】
【小绿……哈哈哈哈哈哈！这名字也太接地气了吧！园长的起名天赋，真是恐怖如斯！】
【更恐怖的是，它居然还学会握手了！它朝园长伸手的时候我吓得差点把我的星舰开到沟里去！结果是握手？！】
【呜呜呜太可爱了！灭世巨兽养了一棵灭世植物当宠物，这是什么神仙日常啊！】
【我决定了！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小绿’的头号粉丝！绿粉集合！】
【楼上的，醒醒！那玩意儿打个嗝能把你的星球给吞了！】
从这一天起，小绿正式成为了神国幼儿园的非官方吉祥物兼门卫。
它会在陆清安每天早上出来散步时，主动伸出藤蔓求“握手”，求投喂。
会在孩子们靠近许愿池时，乖乖地把那些吓人的獠牙嘴巴都收起来，虽然偶尔还是会“不小心”用藤蔓绊倒那个总想拔它叶子的雷震子。
它甚至还学会了在夜晚，默默地张开巨大的叶片，为波光粼粼的许愿池，遮挡来自混沌虚空的罡风。
整个幼儿园，因为小绿的存在，多了一道奇异又和谐的风景线。
陆清安对此一无所知，他只觉得，自己养的宠物，真乖。
而顾昭雪站在远处，看着那个正兴致勃勃教小绿“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的笨蛋爸爸，原本因为苏暮和剑无痕那番对话而有些沉重的心情，也变得轻松起来。
有这么个爸爸在，再大的风浪，似乎也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她正想着，手腕上的通讯玉符，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震动。
是云霜。
顾昭雪脸上的笑意收敛，接通了玉符。
云霜清冷而凝重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陛下。”
“九天神朝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