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跑。”
陆清安一爪子按住了小黑的尾巴尖。
小黑的残躯在星球表面疯狂蠕动，拖出十几条沟壑。花生米大的脑袋拼命往前拱，想挣脱那只按住尾巴的爪子。
但万丈残躯的力量——在陆清安一只爪子面前——跟蚯蚓翻身没什么区别。
“嗷嗷嗷嗷嗷！”
“叫什么叫？洗个澡而已。你看我闺女天天洗澡，人家说什么了吗？”
顾昭雪在旁边默默举手：“我说了。我说过水太烫。”
“那是热水器坏了！跟洗澡本身没关系！”
陆清安把小黑的尾巴往回拽了拽，另一只爪子对准地面——
引力掌控。
脚下的岩层开始凹陷。不是塌陷，是被一股柔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向内挤压、塑形。
十秒内，星球表面出现了一个直径五百丈、深三十丈的巨大圆坑。
坑壁光滑，底部平整。
像一口超大号的浴缸。
“闺女，灵泉水给我倒一点。”
“用灵泉给它洗澡？”顾昭雪皱了皱鼻子，“太浪费了吧？”
“普通水能洗掉它这一身烂东西吗？”
顾昭雪想了想——还真洗不掉。
冥龙表面的腐败层不是普通的污垢，是它体内腐蚀之力外溢后凝结的“腐甲”。普通水一碰就被腐蚀成毒液。
只有造化之力能中和这种腐蚀。
太初灵泉——恰好是造化之力的结晶。
“行吧。”
顾昭雪从次元口袋里取出一小瓶之前分装的灵泉水——大概也就三升——倒进了那个五百丈的大坑里。
三升水在五百丈的坑底，薄得连坑底都没铺满。
“够吗？”陆清安往下看了看。
“灵泉的造化之力能自行扩散。三升足够了。”
话音刚落，那三升金白色的灵泉水开始蔓延。液体在坑底流淌，所到之处，岩壁表面被镀上了一层温润的光辉。三分钟后，整个五百丈的大坑被金白色的光芒填满——不是水填满的，是造化之力弥漫成了雾气的形态。
水雾蒸腾，温热适宜。
“行了。下去。”
陆清安拎起小黑的尾巴往坑里放。
小黑的挣扎达到了顶峰。
万丈残躯犹豫甩打，花生米脑袋往外拱的力度让星球地表裂了好几条缝。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你再叫我就把你扔进去。”
“嗷！”
“好，你自找的。”
陆清安松手。
小黑的残躯从五百丈高空坠落。
“咚——！”
万丈残躯砸进了灵泉浴池。
金白色的水雾被砸得四散飞溅，一股蘑菇云一样的造化之力柱冲天而起。
苏暮赶紧退后了几百米。
顾昭雪举了个护盾挡住飞溅的水雾。
浴池里——惨叫声。
不对，应该叫哀嚎。
那种声音，跟被开水烫了一样。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小黑在浴池里疯狂翻滚。
它表面那层黑绿色的腐败鳞甲一接触灵泉水雾，立刻开始溶解。不是腐蚀——是被造化之力“清洗”。
那层东西在它身上覆盖了不知多少万年，早已和它的本体融为一体。
现在被强行剥离——
疼。
真的疼。
“能不能别叫了？”陆清安趴在坑边往下看，“男子汉大丈夫，洗个澡叫成这样——”
“爸爸。”顾昭雪走到他旁边，也往下看了一眼。
“嗯？”
“它确实会疼。那层腐甲是它的防御形态。被洗掉就等于在活剥它的皮。”
陆清安的表情变了一下。
“那——要不别洗了？”
“别。继续洗。”
“可是它疼——”
“疼才能治。”顾昭雪的语气平稳，“那层腐甲是封印损伤留下的后遗症。不是它本来就有的。灵泉的造化之力在剥离腐甲的同时，也在修复它被封印损伤的本体。”
“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了。”顾昭雪指着浴池里，“你看它身上——腐甲脱落的地方。”
陆清安仔细看了看。
确实——那些黑绿色的腐甲剥落之后，露出来的不是血肉，是崭新的鳞片。
黑色的。
纯黑色的。
跟墨一样的纯黑。
没有一丁点绿色，没有腐烂，没有霉斑。每一片都整整齐齐地排列着，边缘锐利，表面光滑得能反光。
“这才是它原本的样子？”陆清安眯起了眼。
“应该是。”
浴池里的动静渐渐小了。
小黑不叫了。
不是不疼了——是它也发现了身体正在发生的变化。
那种被封印亿万年后遗留的、侵入骨髓的腐蚀之力——正在被灵泉水一点点洗净。
身体从内到外，都在变轻。
那种压了亿万年的沉重——在减轻。
小黑安静下来了。
花生米大的小脑袋浮在水面上。绿豆眼半阖，身体不再挣扎，随着水波轻轻起伏。
残躯上的腐甲大片大片地脱落，沉入池底，被灵泉的造化之力分解成无害的粉末。
新生的纯黑色鳞甲一寸一寸地显露出来。
陆清安趴在坑边看了十分钟。
“还别说。”他嘀咕了一句。
“什么？”
“洗干净了确实好看多了。”
他这话不是客套。
腐甲剥落之后的冥龙残躯——虽然还只剩下半截身子——但那纯黑色的鳞甲在灵泉水雾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鳞片排列精密，边缘利得能切开空间。背脊上残存的几根骨刺也恢复了原本的形态——不再是挂满黑色黏液的锯齿，而是流线型的、表面光滑的尖刺。
优雅。
这个词从陆清安嘴里说出来可能不太合适——但他确实在心里冒出了这个字。
比刚才那副“发霉腊肠”的形象强了一百倍。
又过了十分钟。
灵泉水雾散尽了。三升灵泉的造化之力全部被消耗，坑底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堆腐甲粉末的残留。
小黑躺在坑底，一动不动。
陆清安以为它睡着了。
“喂？”
没反应。
“小黑？”
花生米脑袋动了动。
两颗绿豆眼睁开。
那双眼睛——变了。
之前是混浊的幽绿色火焰。灵泉洗过之后，火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清澈的竖瞳。瞳色依然是绿色，但不是腐败的绿——是翡翠的绿。
幽深、澄澈、通透。
那双眼睛看向陆清安。
没有恐惧。
没有愤怒。
没有杀意。
小黑看了他很久。
然后——它动了。
万丈残躯在坑底蜿蜒着，缓慢地、艰难地攀上了坑壁。
它爬到陆清安面前。
花生米大的脑袋一寸一寸地凑过来。
贴在了他的爪背上。
不是蹭。
是贴。
安安静静地，把整颗小脑袋贴在他的爪背上。闭上了眼睛。
陆清安没动。
他能感觉到那颗小脑袋传来的温度——跟之前腐甲覆盖时的冰冷不同，现在是温的。
叮。
脑海中的蓝色面板闪了一下。
【驯服进度：100%】
【任务完成！】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给女儿找个宠物！】
【奖励发放中……】
【被动技能【万兽臣服光环】已解锁。】
【效果：宿主周围一定范围内的所有非智慧型生物，将本能地产生臣服与亲近反应。对智慧型凶兽/灵兽也有显着降低敌意的效果。实力差距越大，效果越强。】
【神国子民【妖神卫】序列已开启。】
【效果：认主的凶兽/灵兽可编入“妖神卫”序列，获得神国体系的力量加持与成长辅助。首位妖神卫——“腐渊冥龙”——已自动编入。】
面板关闭。
陆清安低头看看趴在自己爪子上的小黑，又看看脑海中消失的面板。
“成了。”他说。
“什么成了？”顾昭雪走过来。
“你的宠物。”陆清安把爪子轻轻翻了一下——小黑的脑袋顺势滚到了他掌心里，依然闭着眼，蜷缩在他掌心中。
“以后它就叫小黑了。”
顾昭雪看着掌心中那颗花生米大小的、长着翡翠色眼睛的小脑袋。纯黑色的幼鳞在灵泉洗过后闪着冷光。
“谢谢爸爸。”
“谢什么。你开心就行。”
陆清安把小黑小心翼翼地放进次元口袋——这次是“放”，不是上次的“塞”。
然后他活动了一下肩膀。
一股奇异的气场从他体内散发出来。
无声无息。
看不见摸不着。
但方圆千里之内——那些在幽冥星域边缘游荡的低等虚空生物，无论是蠕虫状的灵蚀兽，还是水母状的虚空游移者——全部趴了下去。
不是害怕。
是臣服。
本能的、不可抗拒的臣服。
万兽臣服光环。
陆清安感觉到了那股气场，但他没太在意。
“走了走了。”他把顾昭雪放回脊背上，“苏暮！上来！”
苏暮快步跑来，跳上了陆清安的脊背。
他往后看了一眼那个五百丈的巨坑——坑底残留着一层黑色的腐甲粉末，正在被星球表面的引力慢慢掩埋。
像一具棺材的残骸。
装了亿万年的棺材。
今天被打开了。里面的东西——没有成为灾难。
成了一只叫“小黑”的宠物。
“园长。”
“嗯？”
“它……真的心甘情愿了？”
“你看它刚才那样——主动往我手上贴。跟我前世那只流浪猫一模一样。”陆清安往上升空，翅膀展开，“喂了三个月的猫粮，有一天它忽然自己跳到我腿上睡着了。从那以后它就是我的猫了。”
“所以……十二根肉干加一个澡。”
“对。”
苏暮沉默了。
十二根肉干。一个澡。
搞定了一头道祖级远古禁忌凶物。
如果这件事传出去——
那些倾尽一生研究驭兽之术的修士，大概都得把自己的典籍吃掉。
暗金色的身影腾空而起，朝着混沌禁地的方向飞去。
身后的幽冥星域渐渐远去。
那条十五万里长的蓝色裂隙还挂在虚空中，散发着微弱的辐射余光。
而在那道裂隙的另一端——九天神朝的中枢议政殿内——
三位金袍老者刚把密报送到了更上一层。
反馈还没下来。
但暗渊堡发来了第二封加急密报。
【附加情报：太初灵泉矿脉疑似被连根拔除。灵泉泉眼所在行星——地壳结构已完全崩溃。泉眼下方太古封印——已被打破。】
【腐渊冥龙状态更新：失联。未在幽冥星域内检测到其气息。】
【推测：腐渊冥龙已被太初神主带走。】
三位金袍老者看完这封密报。
安静了很久。
其中一位开口了。
“它把灵泉挖走了。”
另一位接了一句。
“还把封印里的腐渊冥龙也带走了。”
第三位闭了一下眼。
“一颗灵泉。一头道祖级禁忌凶物。”
“就这么——拿走了。”
议政殿里，沉默蔓延。
“通知陛下换个措辞。”第一位金袍老者说。
“怎么换？”
“就说……太初神主在幽冥星域进行了一次小规模的资源调配。”
“小规模？”
“你要是写太初神主连根挖走了我们的灵泉并释放了太古封印中的道祖级凶物——”
老者看了看左右两位同僚。
“你们猜陛下看完之后，是先打我们还是先打自己？”
三人又沉默了。
远处，一名值班暗卫走进来。
“三位大人，陛下的回复到了。”
金袍老者接过密信。
打开。
上面只有四个字。
【按兵不动。】
老者合上了密信。
“按兵不动。”他念了一遍。
“不追？”
“追什么？”老者把密信放在桌上，“追到混沌禁地去？跟一头能一口气打出十五万里空间撕裂带的存在讲道理？”
另一位老者搓了搓手。
“那灵泉呢？就不要了？”
“你去要。”
“……”
“还有那头冥龙。你去问它要回来。”
“……告辞。”
议政殿恢复了平静。
三封密报被归档。
机密等级：最高。
批注栏里，不知谁加了一行小字——
“建议撤销幽冥星域一切设施。该区域已不适合继续部署。”
落款日期是当天。
而此刻——陆清安正驮着一个腹黑闺女、一个红了眼眶的少年、一包还剩六根的混沌灵兽肉干，以及一头刚洗干净的道祖级宠物。
朝着家的方向飞。
“闺女，到家之后你帮我把小黑介绍给小绿认识一下。”
“好。”
“跟小绿说别欺负新来的。虽然小黑比它大——嗯，大个几千倍——但它现在还没长好。”
“爸爸，小绿看见小黑那个体型，吓都要吓死了。谁欺负谁还说不准。”
“也是。那就跟小黑说别欺负小绿。”
“好。”
“对了，灵泉的事也得安排。先给老药头送过去。苏暮你妈的治疗别耽误了。”
“知道了，园长。”
“晚饭呢？”
“你先想想怎么跟老饕解释今天的事吧。”
“有什么好解释的？出去溜了一圈，拿了点水，捡了条蜥蜴回来。多大点事。”
顾昭雪转过头，看了看身后那片正在远去的幽冥星域。
十五万里的蓝色裂隙。
一颗被挖空地壳的行星。
一个被幽冥蟒残躯砸穿的军事基地。
一封让九天神朝三位长老集体沉默的绝密情报。
“嗯。”
她转回来，趴在爸爸宽阔的脊背上。
“多大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