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输班，你门口怎么堆了这么多牌子？”
陆清安探头进工坊时，差点被一摞玉牌碰到鼻子。
公输班正蹲在地上，身边摆着算盘，刻刀，音晶石，半成品故事盒。
他头发乱成一团，衣袖上全是木屑。
听见陆清安的声音，他头也没抬。
“园长，您别进来，踩坏一个订单，老夫今天就得少活三年。”
陆清安把爪子收回去。
“订单？”
公输班捞起一把玉牌往他面前晃。
“青羽妖庭要三百台，南斗剑宗要一百五十台，黑岩部族说他们山里孩子多，开口就是五百台。还有几个老家伙，连价都不问，只问能不能预装神主亲讲完整版西游记。”
陆清安听得发愣。
“他们买故事盒干嘛？”
公输班抬头看他，眼神写满疲惫。
“听故事。”
陆清安更不解：“故事不是直播里能听吗？”
公输班把算盘拨得响。
“他们说直播只能听一遍，错过了就没了。故事盒能反复放，能摆在宗门大殿里一起参悟，能给闭关老祖送进去当传道法器。”
陆清安沉默了下。
“参悟三打白骨精？”
公输班道：“他们已经悟疯了。”
工坊外，几个孩子趴在窗边看热闹。
雷震子举手：“园长，我也要一台。我要录我打雷的声音。”
陆清安立刻拒绝：“你想都别想。”
雷震子不服：“为什么孙悟空能打妖怪，我不能打雷？”
陆清安道：“孙悟空不在午休时间打。”
雷震子被堵住。
顾昭雪从廊下走来，身后跟着云霜。
她手里拿着一叠新整理的订单，放到公输班桌上。
公输班看见那叠纸，脸色立刻垮了。
“小殿下，别再来了。老夫两只手，一把刻刀，您总不能让老夫分成八瓣干活。”
顾昭雪道：“可以招人。”
公输班道：“谁会做回声回路？”
顾昭雪看向角落里拆下来的战舰通讯阵碎片。
“拆成模块。核心阵路由你做，外壳，按钮，换晶槽交给学徒和傀儡。”
公输班手里的刻刀停住。
他把算盘推开，摸起一块木壳看了看。
“分工？”
顾昭雪点头。
“故事盒以后不叫故事盒。”
陆清安在门口立刻问：“那叫什么？”
顾昭雪乖巧地看他。
“爸爸取的名字最好，所以正式名还叫故事盒。对外加四个字，神国出品。”
公输班一拍桌子。
“这个好。神国出品，价钱能翻。”
陆清安挠了挠头。
“这是不是有点太商业了？”
顾昭雪道：“爸爸，卖出去的钱可以修保健室，买药材，给苏暮母亲后续调养，还能给孩子们添新课桌。”
陆清安立刻点头：“那得卖。”
公输班看着他变脸，忍不住嘀咕：“提钱没用，提孩子有用。”
陆清安听见了。
“你说什么？”
公输班把木壳往怀里一抱。
“老夫说，孩子们的课桌确实该换了。”
顾昭雪在桌边坐下。
她把订单分成三堆。
“普通版，能播放三段故事，换晶槽固定。进阶版，能换故事晶片。宗门版，声音更大，可接入大殿阵法。”
公输班眼睛亮了亮。
“宗门版价高？”
顾昭雪道：“高十倍。”
公输班胡子都精神了。
“这活老夫接了。”
陆清安小声问：“会不会太贵？”
顾昭雪道：“爸爸，他们买的不是盒子。”
陆清安问：“那买什么？”
顾昭雪看着工坊门外悬着的直播镜头。
“买爸爸的故事。”
陆清安想了想，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我讲得也没那么好吧。”
窗外孩子们齐声道：“好。”
雷震子声音最大：“就是老断章。”
陆清安指着他：“断章是艺术。”
顾昭雪把一枚故事晶片放到桌上。
晶片里刻着陆清安录好的三打白骨精。
“外界以为这些故事是远古秘闻。既然他们想听，就让他们听。”
公输班问：“小殿下想借故事盒赚钱？”
顾昭雪道：“赚钱只是表面。”
公输班收起笑。
顾昭雪把订单轻轻推开。
“当全宇宙都在听我们的故事，讨论我们的词，模仿我们的说法，他们看世界的方式就会被我们带着走。”
风临从门口进来，刚好听见这句。
“这比传讯阵更厉害。”
顾昭雪道：“传讯阵传消息，故事盒传立场。”
陆清安听得半懂。
“意思是，大家听完西游记，会知道不要乱吃陌生人送的饭？”
顾昭雪认真点头：“这是其中一层。”
公输班低头憋笑，憋到肩膀发抖。
云霜转过脸。
风临看向窗外，假装在检查阵法。
顾昭雪继续道：“还有一层。以后外界若说神国幼儿园抓孩子，害孩子，大家脑子里先想到的，会是爸爸讲故事，孩子们听课，苏暮守着母亲，雷震子午休放电被罚。”
雷震子在窗外抗议：“班长，这个可以不提。”
顾昭雪道：“不可以。”
陆清安终于明白了一点。
“就是说，让大家多了解我们？”
顾昭雪道：“对。”
公输班敲了敲桌面。
“那故事内容呢？园长不能天天录，嗓子也扛不住。”
陆清安道：“我没问题。”
顾昭雪看他：“爸爸晚上还要陪我吃饭。”
陆清安马上改口：“那就一天录一点。”
顾昭雪把计划定下。
“每台故事盒预装三打白骨精。后续故事晶片单独出售，明码标价。直播照常，但完整回放只放故事盒。”
公输班道：“老夫需要人手。”
顾昭雪看向风临。
“从拆舰队那批学生里调十个懂阵法的来，再安排搬运傀儡。”
风临点头：“我去办。”
公输班拿起刻刀，终于有了干劲。
“那就开工。先做一千台试水。”
陆清安惊了。
“一千台？卖得完吗？”
三日后，答案摆在了工坊门口。
一千台神国出品故事盒刚挂上直播售卖阵，价格还没被陆清安看清，库存玉牌就暗了下去。
公输班盯着阵盘，以为阵坏了。
“没了？”
风临检查了一遍。
“没了。”
公输班不信。
“一千台，全没了？”
顾昭雪看着回流的灵晶账目，手指在算盘上轻轻一拨。
“售罄。”
陆清安在旁边端着给孩子们准备的水果盘，整个人都没跟上。
“他们买这么快干嘛？”
直播频道已经乱成一锅粥。
“没抢到，谁手这么快？”
“本宗愿用两倍价格收一台宗门版。”
“三打白骨精听完了，第三次变化那里有问题，白骨化身为何能避过凡人之眼，却避不过孙悟空？”
“白骨精三次变化，村姑，老妇，老翁。三层身份，三层因果，这分明暗合换形之道。”
“唐僧为何看不破？难道凡心越重，越容易被外相欺？”
“孙悟空打死妖邪却被责罚，此处讲的是护道者的委屈。神主是在点我们，真功不必求世人理解。”
公输班看着这些回馈，嘴唇动了动。
“园长，他们把您讲的故事拆成道经了。”
陆清安把水果盘放下，语气诚恳。
“那他们悟得还挺努力。”
顾昭雪拿起下一枚故事晶片，放到公输班桌上。
“准备第二批。”
公输班问：“这回预装什么？”
陆清安想了想。
“下一回讲真假美猴王？”
直播频道里，有人已经开始催更。
“白骨精三变之法，似暗含至高换形法则，求神国速出后文。”
顾昭雪看着那行字，手指停在真假美猴王的晶片上。
她想起影子计划还没有露面的部分，目光沉了沉。
公输班问：“小殿下，怎么了？”
顾昭雪把晶片推过去。
“没什么，先卖。”
陆清安在旁边问：“那宣传词怎么写？”
顾昭雪看向直播镜头，语气软得像在课堂回答问题。
“神国故事盒第二批，明日发售，听得懂是缘分，听不懂也别硬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