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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一片死寂。

大木静静地站在那儿,一动也没动。

巴特尔的脸色变了。

“怎么?”他的声音阴沉下来,“不给面子?”

他一挥手,身后的随从立刻往前逼了一步。

这时,大木动了,不是往后,而是往前。

一步。

就一步。

那一步迈出去,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变。方才还沉默不语的大木,此刻像一柄突然出鞘的刀——冷,利,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巴特尔愣住了。

他那几个随从也愣住了,往前逼的脚步生生僵在半路。

“你……”巴特尔张了张嘴,还没说出第二个字,大木已经到了他面前。

没人看清大木是怎么出手的。

只听见“啪”的一声脆响——巴特尔脸上已经多了五个通红的手指印。

巴特尔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大木:“你、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话没说完,大木又一巴掌扇了过去。

这回是另一边脸。

巴特尔踉跄着退了两步,被他身后的随从扶住,那几个随从总算反应过来,嗷嗷叫着往上冲。

我微微叹了口气——他们可能不知道大木的爹是谁?

是影叔。

影叔是谁?是我爹身边跟了二十多年的暗卫,功夫好到当年能单枪匹马从乱军里把人救出来,他教出来的儿子,能差到哪儿去?

第一个冲上来的随从,被他侧身一让,顺手一带,整个人直挺挺扑下去,脸先着地,磕得一声闷响,趴在那儿半天没动。

第二个见势不妙,想收脚已经晚了,大木抬腿就是一踹,正中那人小腹,人直接飞了出去,不偏不倚砸翻了路边的馄饨摊。

锅碗瓢盆叮叮咣咣滚了一地,热气腾腾的汤水溅得到处都是,那人躺在碎碗中间,哎哟哎哟直叫唤。

后面两个对视一眼,咬着牙一块儿冲上来。

然后——

一个被大木捏着手腕轻轻一扭,整个人像陀螺似的转了一圈,扑通跪在地上,膝盖磕得那叫一个实在。

另一个被大木提着后领拎起来,跟拎小鸡仔似的,随手往旁边一丢,正正砸在刚爬起来想跑的第一个人身上,两人滚作一团。

前前后后,也就是喝口茶的功夫。

巴特尔带来的那五六个随从,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有的捂着肚子哼哼,有的抱着腿哎哟,还有的趴在地上装死,一个也爬不起来。

巴特尔站在原地,脸颊上面十个手指印清晰地映了出来,他看着满地打滚的手下,嘴唇哆嗦着,愣是一个字也没挤出来。

大木走到他面前。

巴特尔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大木低头看着他,“巴特尔公子,磕头的事,还要不要?”

巴特尔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红,最后变成一种说不清的灰败颜色。

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一个字来。

大木等了三息。

然后他转身,走回我身边,依旧站在先前的位置,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街上静得出奇。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打得好。”

接着是第二句,第三句……叫好声像潮水般一点点漫回来,越来越响,越来越亮。

巴特尔僵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他只能灰溜溜地爬起来,踉跄着往人群外走。

那几个随从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后,狼狈得像一群落水的狗。

卖糖葫芦的老汉还跪在地上,看着满地滚的糖葫芦,眼眶红红的。小木跑过去扶他,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塞进他手里。

大木收手,退回到我身侧,微微侧过头,声音带着一丝鲜有的犹豫:

“郡主……我打了他,会不会给您添乱?”

我抬头看他。

那张脸上没有方才揍人时的凌厉,反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眼底藏着一丝担忧。

我正要开口,他却先说了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我听:“我爹教我的第一件事——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

我一怔,没想到平日看起来没个正形的影叔,他教儿子的第一件事,不是“要听话”,不是“别惹事”,而是“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

我弯起嘴角:“添什么乱?他先挑的事,你只是……忍无可忍。”

大木垂下眼,没再说话。

巴特尔那点事,不值得占据我太多心神。他要告状便告,要记恨便记,左右今日在场的人证不少,他先动手在先,大木不过是自卫。

更何况,他那几个随从躺在地上哼哼的时候,围观的人群里可响起了好几声“打得好”。

我有什么好怕的?

桂花糕买了,葡萄干和坚果买了,娘惯用的熏香也在一家南边商人开的铺子里寻到了。

可还有一样——爹爱喝的老君眉,跑了两家茶庄都说卖完了,得去城南那家老字号碰碰运气。

“走,”我收起单子,冲大木、小木扬了扬下巴,“去城南,趁天色还早。”

城南的老字号果然有货,掌柜笑眯眯地包了二两上好的老君眉,又送了一小包茉莉香片,说是新到的,尝尝鲜。

等我们大包小包回到宫里,天色已经擦黑了。

接下来的日子,宫里开始忙活得脚不点地。

腊月二十三是小年,按西鲁的规矩,宫里要祭灶神,还要开始准备年宴。

尚宫局那边递来厚厚的册子,请我过目年宴的菜单、座次、表演单子。

我翻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头一回觉得——原来当皇后,不光要会处理后宫的琐事,还得会当半个礼部尚书。

“您看这菜单可还合意?”尚宫在一旁候着,小心翼翼地问。

我看了看那单子上的菜名——什么“龙凤呈祥”、“福寿绵长”、“瑞雪兆丰年”,光看名字根本猜不出是什么东西。

“往年是怎么定的?”我合上册子问她。

尚宫答:“往年是先皇后在时定的规矩,后来……便一直沿袭下来了。”

她顿了顿,没往下说。

我明白她的意思。先皇后,那位萨仁的母亲孝仁皇后,她走后,宫里许多年没有正经主持过年宴的人。

我点点头:“照着往年的规矩办,只是有几道菜——太油腻的换掉,换成清淡些的。”

尚宫一一记下,又问:“座次呢?几位老王爷、老王妃那边,该如何安排?”

我沉吟片刻。

几位老王爷、老王妃,都是宗室里辈分最高的,往年他们来赴宴,座次都在前列。

可今年不同——今年是我嫁过来后第一次主持年宴,又是商路新通、朝堂刚经历清洗的关键时刻,座次怎么排,里头学问大得很。

“老王爷们按辈分排,这个不动。”我说,“至于老王妃那边……把和咱们走得近的那几位,往前挪一挪,至于别的,我和皇上商量一下再做定夺。”

尚宫会意,点头应下。

等她走后,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年宴。

我嫁到西鲁的第一个元日,第一次主持的年宴,可千万不能出岔子。

窗外飘起了细雪,纷纷扬扬的,落满了宫檐。,远处隐约传来宫人们扫雪的声音,一下一下,绵长而安宁。

我望着窗外,想起小时候在东星过年的光景——祖父坐在上首,六叔笑眯眯地给我和成平塞红包,爹和娘并肩坐着,偶尔对视一眼,眼里都是笑。

今年,爹娘、成平要和我一起在西鲁过年了。

我弯起嘴角,收回目光,继续翻那本厚厚的册子……还有好多事要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