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并没有回声，淡漠地看着她。
这个时候的小七，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同龄人聊天。
也不知道该怎么完美地表达自己的谢意。
她频频偷瞄小九，尝试与小九对视，小声道谢：
“我……真的很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救了我，我可能就死了……”
“那个、那个……总之，今天很谢谢你！”小七紧张地鞠躬，语气慌乱道，“我明天再来谢谢你！”
说罢，小七赶紧溜了回去。
小七能留在这里的时间不长，不能被记录员发现她私自乱用力量，会被抓去刑罚室。
小九看着不请自来又莫名其妙离去的女孩，心中并无触动。
依然冷漠地坐着，等待睡意——
等待明天死掉。
她痛恨这个剥夺她的死亡权利的世界。
小九第二天睡醒，起床洗漱，收拾妥当后，等着记录员来领她去上课。
没想到先等来了小七。
小七偷偷出现在角落里。
她警惕地四处张望，确保没有记录员的身影后，这才回头看向小九。
她刚抬头，在看到小九那冷冰冰的脸后，下意识想要退怯。
但一想到小九当初救自己的时候，又会鼓励自己打起精神。
以最好的状态面对小九。
“你好！还记得我吗？昨天你救了我，我是007。”
小七双手交叠在身前，无助地搅手指，她眨巴双眼，露出自认为热情的笑容。
“我又来谢谢你了。”
“谢谢你昨天救我。”
“那个……我先走了，我明天还会来的！”
小九看着小七一通自言自语后，转眼消失。
她沉默片刻，没有多说什么，等待记录员到来，跟着记录员前往训练室。
她的训练逐步达标，不会再被关进刑罚室。
随着基础训练的合格，她开始被安排参与各种各样的战斗。
单人作战、多人作战。
和异兽打架。
她的性格越发冷漠。
从前在孤儿院里会拉着院长妈妈的裙角，亮起星星眼，想要院长妈妈读故事的稚童。
会因为别人不小心碰伤自己，就会委屈地哭出来的小哭包，被迫学会自立自强。
不再因为疼痛而无助地哭泣。
记录员在一旁满意点头。
“不错，总算有点兵王雏形的样子了。”
另一个人唏嘘道：“她再不开始进步，总部都准备放弃销毁她了。”
“她真的是善用武器的天赋吗？我怎么感觉进步很慢？对比克莱斯特星球的一区001，前蓝星实验体的009，她的天赋明显落后许多。”
对方反驳：“可能是大器晚成吧？不可否认的是她与……融合最好，再等等看。”
“行。”
*
小九再一次被投放到战场。
必须按照记录员的要求——在每一场战斗中熟练运用各种武器，才能结束训练。
异兽咬断她的大腿，鲜血飙溅，身上携带的治疗器，会短暂治疗她。
确保她不会在训练途中暴毙。
她从最开始害怕会被异兽吃掉，到期待被异兽吃掉。
被异兽咬去血肉，被利爪划破胸膛，双眼失明看不起前方。
耳朵嗡鸣声早已越过异兽的嘶吼。
她惘然地走在前面，继续杀死异兽。
她不止一次地发问：
为什么。
我死不掉？
狼型异兽一口咬在她的脖子上，令她断气。
洛玖跌倒在地上，抽搐两下后，亲眼目睹眼前的世界开始倒塌，天旋地转。
她能感受到体内温热的鲜血，不断往外流失。
感知到心脏无力的微弱跳动——它多想再坚持一下，为这具身体再努力一把，为它爱的灵魂主人挽留生机。
哪怕灵魂的主人已经放弃了自己。
肉体始终不肯放弃活着的机会。
她听到耳边的传讯器，传来冰冷毫无起伏的声音。
“她还未成长起来，仍有开发价值，去救她。”
小九在心里祈祷，快点死掉，快点、再快点。
我不要被救回去。
求求了，不要救我——让我去死！
让我去死啊！
她在心里无助地凄喊。
她不敢出声，怕被发现想寻死，然后被抓去惩罚。
最终，她被带回去治疗。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没有死成。
小九的话越来越少，逐步倾向于实验室想要的性格。
一个沉默忠诚的刀。
更符合大人的理想。
为了防止小九生出逆反心理，她每周都会被洗脑、干预。
她回到房间，继续坐着，沉默、等死。
但她没想到，007又出现了。
小七依旧扬着不太好看的笑容。
大概是因为没有人告诉她什么样的笑容最好看。
她小声询问：“你好……009，我可以叫你小九吗？”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我今天也是来谢谢你的。”
“谢谢你让我活着。”
小九没有回话。
就在小九以为007该“到点离开”之时。
对方竟然罕见地多留了一会。
小七用余光偷瞄小九，双手不安地搅着裙摆，声音细若蚊蚋：
“那个……真的、真的很谢谢你救了我。”
“等下就是大人规定的睡觉时间了，唔……我可以和你说晚安吗？”
小七一脸期待地等待回应，总是偷瞄小九好多次。
小九见她一直苦等着回应，最终还是心软，叹气道：“晚安。”
霎那间，小七眼里亮起明亮如晨星的光彩。
她用力点头：“嗯嗯！晚安！”
第二天一早。
小七偷偷蹦出来，冒出个脑袋，胆子也稍许大了一些：
“你好！小九！”
小九：“……”
对方失落地低下脑袋。
小九：“……”
对方看起来很失落。
小九：“……”
对方看起来很难过。
小九：“……你好。”
对方猛地抬起头，亮起星星眼，用力点头。
“嗯嗯！你好！”
小七凑近聊天：“偷偷告诉你，我偷听到大人说明天开始我们就要一起学习了。”
“到时候会认识到其他人，就是之前一起打怪物的其他人，你期待吗？”
小九：“不期待。”
也不在乎。
无论是谁，她都不在乎，也不想在乎。
对她来讲，每天只想早点死掉，不想去认识别人，也不觉得别人有多好。
“可是，就我们自己一个人太孤独了，好不容易认识到别人，你不开心吗？”
小九摇头。
对她来讲，早点死亡，能让她更开心。
007口中的那些人，不如她的死亡重要。
“你不想认识其他人吗？”
“不想。”
“好吧……”
认识其他人，并没有意义。
*
如007所说，大人果真将他们聚在一起学习。
其中一个小女孩，在看到她后，露出清甜的笑意：“你好呀，我是005。”
小九没有回话。
对方并不觉得小九没有礼貌，反倒主动上前，想要认识她。
“你是009吧？我可以和小七一样叫你小九吗？”
小九没有回话。
小七有心让两个人热络，撮合道：“嗯嗯！可以叫！小九一般不说话就是默认。”
小九：“……”
小五露出甜甜的笑：“谢谢小七，我和小七一起叫你小九吧？你可以叫我小五哦。”
小九：“……”
小五双手交叠在裙子前，羞怯地搅着手指，声音轻轻的。
“小九，之前谢谢你救了我！”
小九的语气依旧冷冰冰的：“不客气。”
小七热衷于带小九认识大家，主动担起推荐人的职责，拉着小九到处结交别人。
但小九始终冷冰冰的。
好在其他人对小九这个救命恩人，保持礼貌，全都给了回应。
直到，眼前这位更冷的小男孩。
他只说了谢谢，就不想搭理小九和小七。
003不想和别人有过多的接触。
但架不住小七的吵闹，最终被迫和小九面对面，大眼瞪小眼，比谁更能“制冷”。
一天的相处就这么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