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间四面透风的客栈房间，潘小贤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拆了半堵墙，把那些还没塌完的大石块全堆在门口。
“去，顶住。”他指了指那破门。
端木长青二话不说，用纤弱的后背死死抵住门板。她手里那根骨刺握得发烫，甚至比之前面对猎犬时还要紧张。因为她看到潘小贤把那几样刚骗来、抢来的东西全倒在了那张勉强拼凑的桌子上。
千年黑煞虎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腐尸毒油，冒着幽绿的气泡；犀牛角粉末，灰白如骨灰；还有那三株花了天大代价骗来的幻魂草，汁液呈诡异的紫黑色。
“系统，拼好物。”潘小贤深吸一口气，眼神狂热。
【滴！检测到素材齐全。正在进行高阶融合……目标：二阶魔血墨（巨蟒版）。】
【融合开始。】
一团无形的火焰在潘小贤掌心燃起。那些乱七八糟的液体、粉末在空中汇聚，发出滋滋的灼烧声。黑烟升腾，整个房间瞬间充斥着一股比尸坑还要难闻百倍的味道。
片刻后，一团只有拳头大小、粘稠得如同沥青般的墨绿色液体悬浮在空中。它在缓缓蠕动，隐约能听到细微的嘶嘶声，那是毒素与煞气交融后的咆哮。
“这玩意儿要是喝下去，大罗金仙也得拉三天肚子。”潘小贤咧嘴自嘲，随后神色一狠，扯掉上身的破布条，露出那布满诡异线条的脊背。
右下角，那条代表着“巨蟒”的黑色轮廓线，此刻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开始轻微颤动。
“来吧，让老子看看是你毒，还是老子命硬！”
潘小贤反手一抓，神魔镇狱臂上的灰金纹路爆闪，直接将那团墨绿色的毒液吸入掌心。没有丝毫缓冲，他控制着这股足以腐蚀钢铁的能量，顺着经脉，狂暴地冲向脊椎右侧的穴窍。
“呃——！！”
一声闷哼被他硬生生锁在喉咙里。
痛。
如果说点亮夜叉法像是火烧，那这次就是万蛇噬心。那股墨绿色的能量一入体，就像无数条细小的毒蛇，顺着脊椎骨疯狂钻动，啃食着骨髓，撕扯着神经。
潘小贤整个人瞬间弓成了虾米，浑身肌肉剧烈痉挛。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惨绿色，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正在挣扎的蚯蚓。
【警告！毒素浓度超标！神经系统正在遭受不可逆损伤！】
【警告！宿主意识正在涣散！】
幻魂草的药效发作了。痛感确实被模糊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是恐怖的幻觉。潘小贤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全是蛇的深渊，无数冰冷的鳞片滑过皮肤，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
“不……不能……睡……”他咬破舌尖，试图用剧痛唤醒自己，但那毒素太霸道了，连舌头都麻木了。
门口，端木长青听到了身后那压抑到极致的喘息声变了调。
她下意识回头，瞳孔骤缩。
此时的潘小贤，已经不成人形。他趴在地上，浑身冒着绿气，双眼翻白，嘴角不断涌出白沫，身体还在无意识地抽搐。他背后的那条巨蟒纹路虽然亮起了一半，但光芒忽明忽暗，显然是后继无力。
要失败了？
如果失败，他会死。
端木长青脑子里嗡的一声。这一路走来，全是他在扛，他在杀，他在骗。如果他死了，自己在这吃人的修罗荒域，下场只有被拆吃入腹。
“血……血……”潘小贤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呢喃。
端木长青猛地想起大祭司的话，灵源体，是这里的禁忌，也是这里最好的大补药。
她看了一眼门外，又看了一眼那个正在走向死亡的男人。
没有犹豫。端木长青冲过去，跪在潘小贤身边。她将白皙的手指伸到嘴边，用力咬下。
十指连心，剧痛钻心。
鲜红的血液涌出，带着一股奇异的清香，瞬间盖过了屋内的恶臭。
她将手指伸进潘小贤嘴里。
“喝下去！”
一滴鲜血落入潘小贤口中。
轰！
就像是一桶冰水浇在了滚烫的烙铁上。潘小贤原本浑浊涣散的瞳孔猛地聚焦。那滴血里蕴含的纯净灵力，虽然微弱，但对于此刻被毒煞折磨得千疮百孔的身体来说，无疑是久旱逢甘霖。
那股清凉瞬间游走全身，压制住了狂暴的毒火。
“吼——！”
潘小贤猛地睁大双眼，赤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幽幽的绿光。他一把抓住端木长青的手腕，力道大得差点捏碎她的骨头，贪婪地吮吸着指尖涌出的鲜血。
背后的巨蟒纹路，活了。
墨绿色的光芒大盛，那条原本只是线条的巨蟒，此刻鳞片毕现，仿佛真有一条上古凶蟒盘踞在他的脊背之上，正在对着虚空咆哮。
咔咔咔！
一连串密集的骨骼爆响声传来。
潘小贤的脊椎骨发生着诡异的变化。原本僵硬直立的骨骼，在这一刻变得如同软鞭一般，可以随意弯曲、扭转。
这就是“巨蟒”法相赋予的能力，柔韧与绞杀。
几息之后，潘小贤松开了口。
他缓缓直起腰，那条脊椎骨像是一条苏醒的大龙，在皮肤下起伏。他扭了扭脖子，脑袋竟然诡异地转了一百八十度，正对着身后的端木长青。
“啊！”端木长青被这恐怖的一幕吓得往后一缩。
“怕什么。”潘小贤脖子又咔吧一声转了回来，脸上绿气消退，恢复了正常的古铜色，只是眼神比之前更加阴冷锐利，“谢了。”
他握了握拳，空气在掌心发出嘶鸣。
成了。
第二魔相，巨蟒吞脊。
清晨的幸福寨，雾气比夜里还重，带着一股散不去的铁锈味。
潘小贤一脚踢开挡门的木板，也不管端木长青还在发愣，一把抓起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力道虽然大，却并不粗暴。端木长青明显感觉到，他的手比昨天更有力了，指腹的老茧磨在手腕上，有一种粗糙的安全感。
“这就走？”端木长青小声问。
“再不走，等着那老蜘蛛回过味来找咱们算账？”潘小贤把那顶破烂的兽皮帽往下压了压，遮住了大半张脸，“那几颗假药撑死了一晚上就会露馅。现在的幸福寨就是个火药桶，咱们就是那根引线。”
两人混入早起的人流中。
街道上比昨天冷清了不少。那些原本叫卖的摊贩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队队身穿黑铁铠甲、手持重兵的巡逻队。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听说修罗王要过八百岁大寿，鬼眼老祖亲自来挑寿礼，整个寨子都戒严了。”
“啧啧，不知道哪个倒霉蛋会被选中。”
路边两个猪头人的窃窃私语飘进耳朵。
潘小贤脚步未停，只是拽着铁链的手紧了紧，示意端木长青跟紧。
穿过几条阴暗的巷子，前方豁然开朗。那是幸福寨的中心广场，也是通往北门的必经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