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别逞强了。”潘小贤把他按回地上坐好,语气里少了几分嬉皮笑脸,“您老就在这歇着吧,给我画个道儿,我自己去。”
姜羡风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止住手抖。他看着潘小贤,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那碎脊深渊可是真正的绝地,不仅环境恶劣,而且因为荒神血气外泄,吸引了不少流亡在神弃之地的亡命徒和变异凶兽。
“少帝,那里……咳咳,凶险万分。除了天然的重力场,还有名为‘拾荒者’的异族盘踞。你一人前往……”
“怕什么?”潘小贤打断他,拍了拍自己的右臂,脸上露出一抹极其自信(且鸡贼)的笑容,“我有神魔臂,又有冥皇指,打不过我还跑不过?再说了,我这一路走来,哪次不是在刀尖上跳舞?您老就放心吧,这神弃之地,还没有我潘小贤钻不进去的耗子洞。”
姜羡风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现在的状态,去了也是累赘,搞不好还会拖后腿。
“罢了。”
姜羡风手指颤巍巍地在地图上点了几个红点,又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路线。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空间裂缝密集的区域,千万绕开。这红圈处便是血池所在,但外围有一层天然的煞气结界,需要用极阳之物破开。还有……”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灰扑扑的骨片,塞进潘小贤手里。
“这是老夫早年间炼制的一块‘避煞符’,虽然残破了,但在那地方多少能起点作用。记住,拿到血,立刻走,千万别贪多。那荒神意志还在,若是被缠上,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
潘小贤接过骨片和地图,扫了一眼,全部记在脑子里,然后转身就往外走。
“得了,您老把门锁好,我去去就回。要是有人敲门,记得别开,除非是我喊暗号。”
“暗号是什么?”姜羡风下意识问道。
潘小贤走到门口,头也没回,摆了摆手:“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看着那道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姜羡风苦笑一声,随即闭上眼,开始运转枯荣诀压制体内的死咒。
少帝,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神弃之地的风不像风,像刀子。越往东走,这刀子磨得越快,刮在脸上生疼。这里的重力场也变得极其诡异,前一步身轻如燕,后一步可能就重若千钧,要把人的内脏从屁股里挤出来。
潘小贤落在一处赤红色的荒原上,脚下的泥土呈现出一种被高温炙烤过的琉璃质感。他抬起右手看了看,那条细微的黑线像是活物,在食指根部微微搏动,虽然没有扩散,但那种死寂的凉意却顺着骨头缝往心里钻。
“这体衰来得真不是时候。”
他啐了一口唾沫,唾沫还没落地就被狂风卷没了。
这里已经是“碎脊深渊”的外围区域。按照姜老头的说法,这地方鱼龙混杂,要是顶着一身神国督主的白袍子招摇过市,那就是夜晚的萤火虫,等着被那群亡命徒分尸。
“得换张皮。”
潘小贤寻了一处背风的岩石坳,盘腿坐下。识海深处,那部由天狐族三大秘法融合而成的《天狐幻心经》缓缓运转。
并没有什么绚烂的光影特效,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
噼里啪啦。
潘小贤的身形开始拔高,原本匀称的肌肉块块隆起,撑破了外衫。皮肤从白皙变得粗糙、黝黑,上面布满了类似岩石纹理的角质层。一张俊脸更是来了个整容级毁容——颧骨突出,下巴拉长,嘴角裂到耳根,露出两颗参差不齐的獠牙。
片刻后,一个身高九尺、面目狰狞的“黑岩族”大汉站在了原地。
这黑岩族是神弃之地的土着种族之一,皮糙肉厚,脑子不太好使,最适合干体力活,也是这里最常见的苦力。
“脸是有了,还得有点行头。”
潘小贤意念探入储物戒。自从有了系统,他就像是个仓鼠,什么破烂都往里塞。角落里堆着一座小山似的废料——那是他在尝试“拼好物”时产生的失败品。
炼废的丹药渣子,融合失败炸裂的法宝碎片,不知名妖兽的烂骨头,还有几口之前在下界抢来的破铜烂铁。
“哗啦。”
他找了个不知从哪顺来的破麻袋,也不挑拣,抓起这一堆在外界看来是垃圾、在这里却可能还是垃圾的东西,一股脑往里塞。
甚至为了逼真,他还特意往麻袋上抹了点地上的红泥,又在里面塞了几把干枯的“鬼面草”。
背起那个叮当乱响的破麻袋,潘小贤佝偻着腰,那双原本灵动的眼睛此刻变得浑浊呆滞,只剩下最原始的贪婪和警惕。
活脱脱一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拾荒者。
“完美。”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黄牙,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出了岩坳。
刚走出没二里地,前面的一处峡谷口就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七八个身影正围着一具巨大的妖兽尸骨。这群人长得奇形怪状,有人族,有妖族,还有几个脑袋上顶着触角的异族。他们手里拿着骨刀、铁镐,正在那具尸骨上叮叮当当敲个不停,争抢着几块还没完全风化的灵骨。
“滚开!这块脊骨是老子先看见的!”一个独眼龙人族修士挥舞着生锈的铁铲,把旁边一个瘦小的鼠人拍了个跟头。
“放屁!这尸体倒在咱们‘秃鹫帮’的地盘,就是咱们的!”
眼看就要动刀子。
潘小贤背着破麻袋,像个没事人一样,低着头,贴着峡谷边缘的阴影就要溜过去。
“站住!”
那个独眼龙眼尖,一眼就瞅见了这大个子。尤其是潘小贤背后那个鼓鼓囊囊、一看就很有料的麻袋。
几个人瞬间也不吵了,极其默契地散开,呈扇形堵住了去路。
这种事在神弃之地太常见了。与其费劲巴拉地挖死人骨头,不如直接抢活人的。
“大个子,面生啊。”独眼龙把铁铲往地上一杵,那只独眼里闪烁着凶光,上下打量着潘小贤,“那个山头的?懂不懂规矩?”
潘小贤停下脚步,也没抬头,只是把那个破麻袋往上提了提,那动作显得既护食又紧张。
他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那是黑岩族特有的低吼,瓮声瓮气地蹦出几个字:“俺……捡的。俺的。”
“嘿,还是个傻子。”
旁边那个鼠人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那双绿豆眼里满是算计:“傻大个,这地界可是我们要命阎罗罩着的。想过去?行啊,把那袋子留下,算你的买路钱。”
潘小贤抱紧了麻袋,往后退了半步,那种憨厚中透着凶狠的劲儿拿捏得死死的。
“不给。这是……宝贝。”
“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