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静姝一身雪白仙裙，脚下踏着一朵由万年玄冰凝聚而成的莲花，离地三寸，不染尘埃。她身后的聂知遥，气息虽然收敛，但那股属于岁月境强者的威压，就像是一把藏在鞘中的绝世凶剑，让周围不少只有道宫境的小妖感到头皮发麻。
这一主一仆，被迎宾的小妖恭恭敬敬地请到了最靠近高台的贵宾席。那里视野极佳，既能俯瞰全场，又能近距离接触妖帝。
这就是身份。
即便是在万妖神国，人族顶尖世家的面子，也是要给的。
陶静姝刚一落座，那双原本古井无波的眸子，瞬间就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死死锁定了角落里那个正抱着兽腿狂啃的枯瘦老头。
她怎么可能认不出他？
那张脸虽然苍老了无数倍，那是皮肤虽然像橘子皮一样干瘪，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那股子让人厌恶的、混不吝的痞气，就算是化成灰，她陶静姝也认得！
潘小贤。
那个把她从云端拽入泥潭，让她在猪妖身下受尽屈辱，毁了她道心，却又让她在绝望中重塑根基的恶魔。
“他居然没死……”
陶静姝的手指紧紧扣住案几的边缘，指节发白，坚硬的黑曜石案几上竟被她硬生生抓出了几道指印。
聂知遥自然也察觉到了自家小姐的异样。顺着目光看去，老者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那个小子。”
聂知遥冷哼一声，没有丝毫废话。他虽不敢在妖帝的寿宴上公然动手杀人，但给点教训还是可以的。
一股无形的神魂波动，夹杂着岁月法则特有的枯荣之意，化作一枚细若牛毛的尖刺，无声无息地刺向潘小贤的眉心。
这一击极其阴毒。
若是击中，不仅神魂受损，本就衰败的肉身更是会瞬间加速老化，当场暴毙也不是不可能。
潘小贤还在啃肉，仿佛对此毫无察觉。
坐在他旁边的潘小空，却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了两颗尖锐的虎牙。
“在俺面前玩阴的？”
猴子手中的金箍棒轻轻往地上一顿。
咚。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颗心脏在众人耳边重重跳动了一下。
一股狂暴、蛮横、充满了原始野性的金色妖气，以金箍棒为圆心，呈环形炸开。
咔嚓。
虚空中传来一声脆响。
聂知遥那枚神魂尖刺，就像是撞上了铜墙铁壁的玻璃，瞬间崩碎成无数光点。
反噬之力顺着神魂连接倒卷而回。
聂知遥闷哼一声，脸色微微一白，手中的茶杯晃了晃，几滴茶水溅落在桌面上。
“好霸道的妖力！”聂知遥心中一惊，看向那只猴子的眼神终于多了一丝凝重。
第七序列，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聂老，稍安勿躁。”
陶静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杀意。她虽然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把潘小贤剁成肉泥，但理智告诉她，这里是天妖阙，是妖帝的地盘。
若是人族先坏了规矩，恐怕走不出这扇大门。
“等演武开始。”陶静姝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我会亲手，一点一点地，把他的骨头拆下来。”
潘小贤此时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骨头。
他拿起一块不知什么动物皮毛做的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上的油渍，然后抬起头，冲着陶静姝那个方向，咧嘴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戏谑。
仿佛在说：哟，这不是那个谁吗？
陶静姝气得浑身发抖，差点当场祭出本命法宝。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门口的礼官再次扯着嗓子喊道：
“人族夜家，少主夜天霸，长老夜梦蝶，到……！”
这声通报，如同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
潘小贤原本还在挑衅陶静姝，听到“夜梦蝶”三个字，眉毛不由得挑了挑。
他转过头，看向大门。
只见一名身穿血色长袍的青年，手摇一把白骨折扇，风度翩翩地走了进来。他面容俊美，只是眉宇间带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邪气。
正是夜家少主，夜天霸。
而在他身侧，跟着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妪。
那老妪满脸褶子，头发稀疏，拄着一根蛇头拐杖，一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如同毒蛇般的阴冷光芒。
夜梦蝶。
潘小贤摸了摸下巴，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被他抽干了荒神精血的池子，以及那个被他一拳轰碎了防御法宝的倒霉蛋。
“原来是这老太婆。”
潘小贤嘿嘿一笑，对身边的姜瑾秀说道，“这下热闹了，苦主都凑齐了。”
姜瑾秀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你还笑得出来？这半个场子的人都想杀你。”
“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潘小贤耸耸肩，“再说了，你没发现吗？这老太婆和那边的陶大小姐，眼神有点不对劲啊。”
确实不对劲。
夜梦蝶一进场，那双毒蛇般的眼睛习惯性地扫视全场。
当她看到坐在角落里的潘小贤时，先是一愣，随即那张老脸瞬间扭曲，爆发出比陶静姝还要强烈的杀意。
“小畜生！原来你躲在这里！”
若是眼神能杀人，潘小贤现在已经被凌迟了三千遍。夺血之恨，毁身之仇，不共戴天。
然而，还没等夜梦蝶发作。
贵宾席上，一道雪白的身影猛地站了起来。
“夜、梦、蝶！”
这三个字，是从陶静姝的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刻骨铭心的恨意，甚至超过了对潘小贤的憎恨。
夜梦蝶闻声望去，看到陶静姝那张绝美的脸，微微一怔，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弧度。
“哟，我当是谁呢。”
夜梦蝶的声音沙哑难听，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这不是陶家那个失踪多年的天才吗？听说你被人卖到了下层区，伺候了一头猪妖？啧啧啧，真是可惜了这副好皮囊。”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不少妖王都露出了暧昧且猥琐的笑容，目光肆无忌惮地在陶静姝身上游走。
“你找死！”
陶静姝的双眼瞬间赤红。
当初若不是夜梦蝶这个老虔婆把她骗到绝灵之地，又设下陷阱重伤了她，她怎么会落到潘小贤手里？又怎么会遭受那般奇耻大辱？
可以说，她悲剧的源头，就是这个老太婆！
“找死？”
夜梦蝶冷笑一声，手中的蛇头拐杖重重一顿，“小丫头片子，虽然你重塑了根基，但这身上那股子猪圈味儿，怕是用多少灵泉都洗不掉吧？”
这简直就是往陶静姝的心窝子上捅刀子，还要撒把盐。
“聂老！杀了他！”
陶静姝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尖叫出声。
聂知遥也是面色铁青。
自家小姐受辱，那就是打陶家的脸。
“老妖婆，嘴太臭，得治！”
聂知遥一步跨出，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直接出现在夜梦蝶头顶，枯瘦的手掌猛地按下。
嗡！
岁月法则发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