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他看过不止一次了，
但每一次看都能看出点新的东西——从部队转业到派出所，
从派出所到县局，从公安到政府，每一步都踩得实。
李南这个人，不是靠谁提起来的，是一步一步干出来的。
他把档案合上，放进公文包出了办公室。
巴州到德市，两个小时的车程。
鲍春来没有带太多人，只带了一个干部科的科长和一个办事员。
车上几人都不怎么说话，窗外的风景也从城市变成了田野。
十点半左右，车子就到了德市市委大院。
车停稳后，鲍春来拎着公文包上了楼。
接待他的是自然是德州市委组织部长任茂林。
两个人以前在省里开组织工作会议时见过面，
谈不上多熟，但也不算生分。
任茂林把鲍春来领到办公室，泡了茶，关上门，开门见山。
“春来部长，你们巴州要李南，我们这边收到了函。
李南同志在汉川的表现，我们心里有数，确实干得不错。
但他是汉川的常务副县长，县里的经济工作他挑着大半，
你们说调就调，汉川那边的工作谁来接？”
鲍春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急不慢。
“茂林部长啊，我们巴州可没那个本事能把李南同志请过去。
他去华融，可是省里的意思。
周书记亲自点的将，金部长那边也过了话。
华融出了这么大的事，班子空了，
需要一个能干事的人去稳住局面。
李南在汉川干出了成绩，省里看中了他，巴州也需要他。
你们德市培养出来的干部，去了华融干出了成绩，
也是德市的光荣，对不对？”
任茂林没有马上接话，虽然端起茶杯慢慢在喝，但是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他万万没想到李南的调动居然是省委周书记亲自点的将。
放人，对德市来说不是大问题。
李南是汉川的干部，不是德市本级的干部，
调走一个常务副县长，对德市整体的干部盘子影响不大。
但程序上不能马虎，该走的程序要走，
该有的态度要有，不能让下面的人觉得组织上不近人情。
另外他也不敢忤逆上面的意思啊，除非他不想进步了。
“春来部长，李南同志的事，我们这边原则上不阻拦。
但你们要调人，德市这边也有几个程序要走。
第一，你们巴州组织部要正式发一份考察函到德市组织部，说明考察目的和内容。
第二，考察期间，你们需要到汉川去实地考察，
我们这边会安排人员陪同对接。
第三，考察结束后，你们要把考察报告抄送一份给德市组织部备案。
这几件事办完了，德市这边就放人。”
鲍春来听完，点了点头。
“茂林部长，程序上的事，我们照办。
函我今天带来了，盖了章的，你收好。
考察的事，我打算下午就去汉川，
你们这边安排一个熟悉情况的同志陪同就行。”
汤副部长接过函，看了一眼，放在桌上。
“行，那就让汤副部长陪你们去吧。
他对李南的情况也比较熟悉，有什么情况你可以先问问他。
还有，李南那边，你们打算怎么谈？”
“先到县里了解情况，再找李南本人谈话。”
鲍春来说，
“考察是程序，也是了解一个人的过程。
我不能光看档案就把人定了，得亲眼看看这个人怎么样。”
任茂林点了一下头，没有再多问。
中午在德市简单吃了口饭，下午一点多，鲍春来的车就拐进了汉川的地界。
汉川县委大院门口，县委组织部的人已经在等着了。
吴春林站在门口，看见巴州牌照的车驶过来，
迎上去，跟汤勇和鲍春来分别握了握手。
“汤副部长、鲍部长欢迎欢迎。李副县长在办公室等您。”
鲍春来跟着吴春林上了楼，走廊里很安静，
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堂堂的。
到了李南办公室门口，吴春林敲了一下门，推开了。
李南从办公桌后面站了起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衬衫，没打领带。
面前摊着几份文件，一支笔搁在文件旁边。
他看见汤勇，嘴角动了一下，伸出手。
“汤部长，辛苦了。请坐。”
随后汤勇向李南介绍道：
“这位是巴州市委组织部的鲍部长...”
鲍春来握住李南伸出的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瘦一些，脸上的线条利落干净，眼睛明亮。
他松开手，在沙发上坐下来，李南在他对面坐下。
孙明波沏了茶端进来，退出去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