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到李南的时候,李南把手伸过来,
扶了一下杯底,看了孙明波一眼:
“倒满。今天没有工作,主要是给你们几个接风。”
孙明波把杯子倒满了,透明的酒液在灯下微微晃着,
酒香从杯口散开来,跟桌上刚端过来干锅的油气混在一起,
形成一种烫贴的、近乎凝固的暖意。
周正端起杯子闻了一下:
“就是这个味,跟汉川的时候一样。”
李南端起自己的杯子,没有站起来:
“来,欢迎你们到华融。”
五只杯子在桌面上方碰在一起,不响,但很实,
像五块石头在同一个位置落地,各自稳住了。
李南喝了一大口,酒从喉咙滑下去,
暖意从胃里往上返,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
华融这个县城,才算真正有了一群能一起在夜里坐下来碰杯的人。
他把杯子放下,拿起公筷,给周正夹了一块土鸡,
给宁伟夹了一块腊排骨,又给陈铭生夹了一筷子鱼泡,
最后给孙明波夹了一块酥肉:
“来,趁热。”
筷子在桌面之间起落,像一根穿针的线,
把几个人的碗碟连成了一道看不见的弧线。
干锅的油花还在滋滋地响,酒精炉的火苗在风里跳了一下,又稳住了。
屋檐下的灯把几道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青砖地面上,
随着火苗的跳动微微晃着,像是也被这顿饭的温热气息慢慢地融化了。
李南端起酒杯,没有急着喝,目光从四个人的脸上扫过去:
“华融这个地方,跟汉川不一样。
你们来了,先站稳脚跟,其他的不急。”
周正也端起酒杯:
“南哥,汽车站那个情况,想必你也听说了吧?”
李南没有接话,周正继续说下去:
“我们仨在汽车站等了你十来分钟,
拉客的、喊价的、盯着包看的,少说有二三十号人。
正规出租车一辆没看见,全是黑车和摩的。
出站口右侧那个巷子口蹲着几个人,不拉客不接人,
眼睛专门盯着出站旅客的包——那是在‘瞄货’。”
李南靠在椅背上,放下酒杯,手指在茶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土鸡小火锅端上来了,砂锅坐在铁架子上,
底下的酒精炉点着了,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
锅盖掀开,白汽猛地升起来,
鸡肉的浓香裹着青椒和干辣椒的辛辣味扑了满桌。
服务员又端来了腊味小火锅和鱼杂小火锅,
腊肉腊排骨在干锅里滋滋地响,油光泛亮;
鱼杂小火锅里鱼籽结成块,鱼泡卷成卷,
紫苏叶和红辣椒段混在一起,颜色红红绿绿的,在灯光下格外勾人。
服务员把华容头菜也端上来了,一个大白瓷盘,
酥肉、蛋卷、鱼丸一层层码得整整齐齐,
浇了薄芡,热气从缝隙里丝丝地冒。
李南拿起筷子:
“先吃菜,吃完再说。”
他夹了一块土鸡,鸡皮金黄紧实,
肉连着骨,咬下去有嚼劲,越嚼越香。
周正也不客气了,夹了一块腊排骨,
腊肉特有的烟熏味在嘴里散开,底下垫着的萝卜干吸饱了油汁,软中带脆。
宁伟埋头对付那锅鱼杂,筷子夹起一块鱼泡,
在红油里裹了一下,送进嘴里,嚼得咔嚓响。
陈铭生吃得不快,夹了一筷子华容头菜里的酥肉,
慢慢嚼着,像在品什么。锅里的油还在滋滋地响,
酒精炉的火苗在风里跳了一下。
酒精炉的火苗在风里轻轻跳了一下,锅里的油花还在滋滋地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南放下筷子开口道:
“现在,人都齐了,我有几件事要说一下。”
目光扫了一圈,从周正看到宁伟,
从宁伟看到陈铭生,最后落在孙明波身上,
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把一张已经画好的地图摊在桌上,
让每个人都看清楚自己的位置。
“第一件事,铭生,你是华融本地人,
所以这件事交给你办也比较稳妥。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邝爱平吧?
桔子口大桥施工方的负责人,跑了。
这个人一天没找到,大桥的事就不算完。
你跟小伟负责查他的社会关系——他以前在华融跟谁走动多,
他的家人、亲戚、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还有那些平时不怎么来往但关键时候能帮他一把的人。
小伟配合你,你熟悉地方,他熟悉怎么找人。
这件事不急,但也不能拖太久。
尽快把他找出来,然后保护起来。”
陈铭生没有说话,用力的点点头。
然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算是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