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声音颤抖,带着浓重的不安和急切。
那份亲密清晰地刻画在你的神情和语气里,那是朝夕相处、生死与共后形成的深入骨髓的下意识。
在你模糊了些许现实的记忆,专心地投入其中后,它的分量便已经截然不同了。
安提亚斯怀里骤然一空,听到你脱口而出的寻找。
刚才因你醒来和那声“哥哥”而翘起的心理尾巴,瞬间被无形的重锤砸了下去。
科威特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紫眸冷了下来,他破天荒地没有心思去嘲笑安提亚斯。
凯伦……凯伦只是静静地看着你,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袖口下攥紧的、微微颤抖的拳头泄露了一丝情绪。
而地上,因为手指被暴力掰开、剧痛刺激和外界动静,西里斯也从深沉的昏迷与记忆混沌中,挣扎着苏醒过来。
他闷哼一声,缓缓睁开眼,灰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同样的迷茫。
他还沉浸在岩洞的场景里,然后,他听到了你在急切地呼唤他的名字。
“西里斯!”
他猛地抬眼,循声望去,对上了你那双金色眼眸。
那一瞬间,仿佛两个在惊涛骇浪中失散的落难者,终于在茫茫海面上看到了彼此唯一的浮木。
“科丝!”
西里斯嘶哑地回应,不顾剧痛的手指,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朝你伸出手。
你立刻想要朝他走去。
这宛如“苦命鸳鸯久别重逢”的一幕,深深刺痛了旁边三位旁观者的眼睛。
安提亚斯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科威特的手指再次无意识地蜷缩,仿佛又想掰断点什么。
凯伦的呼吸几不可察地紊乱了一瞬,但他依旧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你的选择,看着你走向西里斯的背影。
就在你即将触碰到西里斯伸出的手时——
“科丝。”
一个平静却有几分颤抖的声音在你身后响起。
是凯伦。
那声音不高,甚至有些虚弱,却神奇地穿透了你脑海中两股记忆激烈厮杀的噪音,清晰无比地钻入你的耳中。
太耳熟了。
这个声音……这个呼唤你名字的语气和音调……
你猛地僵住,迈出的脚步顿在半空。
这个声音似乎曾无数次响起,模糊,遥远,带着难以言喻的熟悉。
每当你魔力不稳、意识模糊时,这个声音就像一根纤细却坚韧的丝线,试图将你从虚无中拉回。
你慢慢地地转过身。
视线越过表情凝重的安提亚斯和眼神冰冷的科威特,落在了那个站在稍远处的黑发男人身上。
凯伦·贾尔斯。
他身姿挺拔,现在有一种掩饰不住的虚弱感,脸色苍白,唯有那双蓝眸沉静地凝望着你。
他站在那里,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
修长,白皙,指节分明,但掌心和袖口隐约可见暗红色的、未完全拭净的血迹。
他是谁?为什么他的呼唤让你如此……心悸?为什么看到他虚弱的样子,你的心脏会莫名地抽痛?
他是凯伦呀,是你的未婚夫,是你在安提亚斯之后最亲密的人……
“啊……”
你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
仿佛要将你头颅劈开的疼痛骤然袭来。
两份记忆,两份情感,两份同样真实而沉重的“过去”和“现在”,像两股决堤的洪流,在你的意识海中疯狂对冲、撕扯。
你分不清!
你不知道哪个是真实的,哪个是虚幻的!
西里斯炽热的爱和眼前这个男人沉静的目光,哪一个才是你该回应的?
“科丝!”
“科丝科特!”
看到你那痛苦不堪、摇摇欲坠的模样,他们几乎同时上前,脸上都露出了真切的惊慌。
但最快的是凯伦,因为他离你最近。
在你身体软倒、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凯伦一步跨出,轻柔地将你接入怀中,并避开了安提亚斯伸出的手。
他的动作流畅而自然,仿佛这个动作已经做过千百遍。
凯伦低头看着怀中眉头紧蹙的你,蓝眸中那强行维持的平静彻底碎裂,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
“她需要休息。”
凯伦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抬眸,看向脸色铁青的安提亚斯。
“我先带走科丝。”
安提亚斯看着被凯伦抱在怀里的你,他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僵硬地点了点头。
西里斯挣扎看着凯伦抱起你,你们即将离开,灰色的眼眸里充满了焦急、不甘。
与此同时,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完全理解的莫名心虚与恐慌涌上心头。
他想喊,想冲上去,但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地上,喉咙也像被什么堵住。
潜意识里,窃取了他人身份、如今面对“正主”时的心虚感,以及现实与幻境记忆冲突带来的混乱,竟让他无法理直气壮地上前。
凯伦抱着你,在即将踏出密室门口的刹那,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侧过头,目光仿佛不经意地扫过西里斯·布莱克。
西里斯突然浑身一僵。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却暂时无法清理障碍物的淡漠。
然后,凯伦便收回了视线,他抱着你,消失在了密室外的阴影走廊中。
科威特紫眸闪了闪,并没有跟上凯伦和你,因为,他和安提亚斯还要留在这里处理这个事情。
他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转过身,恰好挡在了西里斯犹豫后想要试图追出去的路线上。
而安提亚斯,在目送你离开后,以一种主人的姿态,面向神情变幻不定的西里斯·布莱克。
年轻的阿尔西继承人,此刻脸上重新挂起了符合他身份的、矜持而疏离的礼节性表情。
只是在眼眸深处,是毫不掩饰的冰冷审视和压抑的怒火。
吸引了西里斯的注意后,科威特转而站在安提亚斯侧前方半步,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阳光开朗、甚至带着点无害好奇的笑容。
笑意却丝毫未达紫眸深处,反而让那紫色显得更加幽深危险。
他像是最忠诚的猎犬,懒洋洋地挡在猎物面前,等待着主人的哥哥的指令。
密室里,气氛再次凝固。
只不过,这次的中心,从昏迷的你,变成了刚刚回归、记忆混乱、且处境微妙的西里斯·布莱克。
安提亚斯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布莱克男士。”他用了非常正式的称呼。
“我想,关于我妹妹你,以及你们为什么会以那种……姿态,出现在我家族的召回法阵里,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
“在你给出一个令人信服的解释之前,”科威特笑眯眯地补充,紫眸却锐利如刀,“恐怕得请你暂时留在这里‘做客’了。”
西里斯抬起头,灰色的眼眸对上一冷一热、却同样充满压迫感的两道视线。
回归现实世界,恐怕并不意味着麻烦的结束,而是一场更复杂局面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