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人仰着头，张着嘴，看着那漫天飞舞的雪花，大脑一片空白。
离火城，这座坐落在火系灵脉之上的城市，这座地下涌动着地火、空气中弥漫着灼热气息的城市，这座万年没有下过雪的城市——
此刻，正在落雪。
不是因为天象，不是因为气候，而是因为一个十五岁少女的剑意。
叶凌雪站在石碑前，雪花落在她的发间、肩头、剑刃上，将她整个人装点得如同一尊冰雪雕成的雕像。
她的眼神依旧清冷，面色依旧平静，仿佛这场因她而起的雪，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甚至还有几分漫不经心——她的目光并没有落在石碑上，而是微微低垂，看着剑尖处那一朵刚刚飘落、尚未融化的雪花，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小东西。
这种淡然，比任何张扬的宣告都更具冲击力。
漫天飞雪中，那个瘦小的白色身影，仿佛成了整个天地的主角。
蛮九荒站在雪地里，双拳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的眼神中满是凝重，嘴角那抹惯常的、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此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近乎警惕的认真。
雪花落在他宽厚的肩膀上，落在他如铁铸般的肌肉上，他甚至没有去拂一下。
“区区一个小丫头片子……”
蛮九荒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复杂情绪，
“竟然有如此强悍的实力。”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叶凌雪，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眸子，此刻锐利得像是要穿透人的灵魂。
作为梼杌图腾圣体的拥有者，蛮九荒一向对自己的防御力有着绝对的自信。
在同境界之中，他几乎没有遇到过能真正威胁到他的对手。
可此刻，看着那个瘦小的少女，看着她周身弥漫的那股剑意，他竟然产生了一种——危险的感觉。
不是威胁，是危险。
这意味着，如果正面与叶凌雪对敌，他恐怕无法全身而退。
蛮九荒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一口白雾——那白雾在空气中凝结，竟然化成了一颗颗细小的冰晶，簌簌落地。
他摇了摇头，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接受某个事实：
“恐怕……要老四或者老三才有可能真正压她一头。”
老四，老三——那是荒古圣宗这一代中排名更靠前的天骄，每一个都拥有远超蛮九荒的实力。
可即便如此，蛮九荒也不敢肯定他们就能稳稳地压制住叶凌雪。
这个小丫头的潜力，深不见底。
因为剑修，本就是同阶最强！
而在广场的另一边，萧震岳的神情远比蛮九荒更加震惊。
作为玄域境的强者，作为城主府的统领，萧震岳见过太多的天骄，见过太多的所谓“天才”。
可此刻，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这是……”
萧震岳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颤抖，
“剑意。而且是大成级别的剑意。”
他可不是一般人。
能坐到城主府统领这个位置，萧震岳的眼界和见识远非寻常修士可比。
他清楚地知道，剑意的修炼有多困难。多少剑修穷其一生，连剑意的门槛都摸不到；
多少惊才绝艳的剑道天才，苦修数十年也不过小成。
而大成剑意，那是无数剑修梦寐以求、却终生难以企及的高度。
在整个离火城，拥有大成剑意的，只有一个人——九霄剑宗的当代宗主，九霄剑主，君九霄。
那位可是盖压一个时代的绝世天骄，成名数十年，打遍南荒州难逢敌手。
他的大成剑意，是用了将近三十年的时间，经历了无数生死磨砺才磨炼出来的。
而眼前这个小丫头，才十五岁。
十五岁的大成剑意。
这是什么概念？
萧震岳不敢想。
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怀疑自己是不是感应错了。
可那股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的寒意，那片万年无雪的离火城上空飘落的雪花，无一不在提醒着他——这是真的，千真万确。
就在萧震岳心神震动、思绪翻涌之际，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他不远处。
那身影来得毫无征兆，仿佛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只是没有人注意到而已。这种存在感被完全剥夺的感觉，让萧震岳心中猛地一凛。
他偏头看去。
来者是一个中年男人。
那人身着一袭单色的灰白色长袍，袍子的料子看似普通，却在光线的照射下隐隐泛出一种玉石般的光泽，显然绝非凡品。
长袍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领口和袖口处用银线绣着几道简约的云纹，素雅中透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度。
他的身量极高，比萧震岳还要高出半个头，身形修长却不单薄，肩背宽阔，站在那里如同一柄尚未出鞘的利剑，锋芒内敛，却让人不敢直视。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佩戴的那柄长剑。
剑鞘通体漆黑，没有任何花纹点缀，古朴得近乎简陋。
可那剑鞘中散发出的气息，却让萧震岳这样的玄域境强者都感到了一丝心悸。
那是一种沉淀了无数岁月的、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的气息，仿佛剑鞘之中封印的不是一柄剑，而是一头沉睡的远古凶兽。
男人的面容棱角分明，颧骨微高，眉如远山，眼若寒星。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却并不显得病态，反而给人一种冷峻而锋利的感觉。
最特别的是他的头发——一头银灰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后，只有几缕用一根黑色的发带松松地束着，在风中轻轻飘动。
他的年龄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但那双眼睛里的沧桑与深邃，却远非这个年龄的人所能拥有。
萧震岳目光微凝，瞳孔骤缩。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他心中暗叹一声，脚下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鬼魅一般闪身来到了那中年男人身边。
站定之后，萧震岳微微抱拳，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几分客套，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惕：
“还真是稀客啊。
没想到小小一个天骄战第一关，竟然惊动了堂堂九霄剑主，君宗主。”
来人，正是九霄剑宗宗主，九霄剑主——君九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