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那道虚影的话，叶凌雪只是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桀骜的笑意。
“剑帝又如何？”
“不过是早生我几年罢了。”
“未来，我未必不能登临剑帝之位。”
话音落下，绝壁之前短暂地安静了下来。
风声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滞。
那道虚影似乎也没想到，面对自己这等身份，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女竟能说出如此狂妄，却又偏偏不让人觉得可笑的话来。
片刻之后，虚影才缓缓开口，声音里竟多了几分感叹。
“想不到……”
“这个时代，还有你这样的剑修。”
那语气很淡，却明显不是轻蔑，而是发自内心的惊异与赞许。
多少年了。
他见过无数天才，见过无数自诩不凡的剑道种子，也见过太多锋芒毕露、心比天高的后辈。
可真正能在他这般存在面前，还保持着如此坚定眼神、甚至敢于直言“未来能登临剑帝”之人，实在太少太少。
少到近乎绝迹。
可叶凌雪却像是压根没听见他的感叹一般。
她的注意力，始终只在一件事上。
“你说。”
她看着那道虚影，语气平静，却又带着一丝毫不遮掩的战意。
“同境之下，你我对敌，谁更强一点？”
此话一出，那道身影先是一怔，随即竟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
笑声回荡在绝壁前，震得四周的空气都微微一颤，仿佛连那道沉寂了无数岁月的剑痕，都因这笑声而泛起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笑罢，他才毫不犹豫地开口，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属于一代剑帝的绝对自信。
“当然是我！”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有种不容质疑的傲然。
那不是狂妄，而是一种立于无数剑修之巅、早已将剑道走到极深处后，自然而然流露出的笃定。
然而叶凌雪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我觉得是我。”
她说得很认真，认真得近乎固执。
仿佛在她看来，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需要争论的问题，而是一个早晚会被证明的事实。
见她如此坚定，那道身影沉默了一瞬。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再笑，而是静静地看着她，哪怕那张脸依旧被虚影覆盖，看不清神情，可从那短暂的安静中，叶凌雪依旧能感受到一种久远而复杂的情绪。
片刻后，那身影不再绕弯子。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极其古老的韵味。
“后来者。”
“汝之剑道，得到了吾之认可。”
叶凌雪神色未变，只是握着霜寒落星剑的手微微紧了紧。
她知道，真正的话题，终于来了。
而那道虚影，像是也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之中，声音里多了些许沧桑，也多了些许追忆。
“许多年前，吾与炎帝交战于此。”
“我等二人，曾于此地鏖战数十载。”
“剑与火碰撞，天与地崩裂，岁月都无法将那一战磨灭。”
“可纵然如此，吾与他，依旧不分胜负。”
听到这里，叶凌雪眉梢微动，却并未插话。
而剑帝身影的声音，仍在继续。
“于是，我与他约定。”
“在后来者中，各自挑选不同之人，传承吾等之道。”
“让传承者，代替吾等，完成尚未分出的战斗。”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随后缓缓转头，仿佛目光穿透了无尽虚空，落在了叶凌雪的身上。
“后辈，你可知晓？”
“受吾之传承，便需将炎帝之传承者击败。”
这句话说得极为平静。
可其中的意味，却重如山岳。
那不是普通的传承，也不是简单的机缘馈赠，而是一个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宿命之局。
继承了他的力量，便也继承了他的因果，继承了那场未完的战斗，继承了与另一位存在之间未曾真正分出高下的执念。
可叶凌雪却只是偏过头，斜了他一眼，目光里甚至带着几分嫌弃。
“无聊。”
她淡淡吐出两个字。
似乎对这所谓的宿命之争、强者传承、延续战斗的说法，压根没有半点兴趣。
可剑帝身影听到这话，却并未恼怒，反倒是轻轻一笑。
他没有否决她。
反而像是认同了她的评价一般，缓缓道：
“是啊。”
“太无聊了。”
他的声音低了几分，竟真的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寂寥。
随后，他抬起双手，环抱于胸前，那道高大而朦胧的身影，竟在这一瞬间显得格外孤寂。
仿佛无数岁月的风霜，都在这一刻压在了他的肩上。
“本座当然不会为了争一时之气，而设下传承。”
“本座之意，并非要后辈去延续吾等的争胜之心。”
“而是希望，后辈之中，能有人一步一步，慢慢走到吾等的身边。”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遥远的事情，语气竟变得有些悠长。
“吾曾听古人说过一句话。”
“不要走在我后面，因为我可能不会引路；
不要走在我前面，因为我可能不会跟随；
请走在我的身边，成为我的道友。”
这一句话落下时，四周似乎都安静了。
绝壁无声，剑痕无声，就连那股一直萦绕不散的恐怖威压，也仿佛在这一瞬间变得柔和了些许。
那不是大道的压迫。
而是一种真正走到极高处之后，才会产生的、近乎遗世独立的寂寞。
叶凌雪静静望着他。
沉默了片刻。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少见地浮现出一丝思索之色。
良久之后，她才终于开口，问出了一句直白得近乎冒犯的话。
“你陨落了吗？”
这句话，问得极轻，却也极重。
哪怕是叶凌雪自己，也未必完全明白，她为何会在这个时候突然问出这样一句话。
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个问题很重要。
而那道剑帝身影听到这话后，却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沉默了许久。
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声音仍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深远。
“陨落与否……”
“这个，需要你自己去寻找。”
叶凌雪微微皱眉，似乎对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并不满意，但也没有继续追问。
因为她知道，有些答案，本就不是别人能直接告诉她的。
有些路，只能她自己走。
于是，她很快收回思绪，抬眸看向眼前这道虚影，眼底重新燃起了熟悉的锋芒。
“行吧。”
“虽然你有点装逼。”
听到这里，剑帝身影似乎微微顿了一下，连那一层朦胧虚影都轻轻闪了闪。
可叶凌雪却完全没停。
“但是，我不得不承认，你在剑道上的建树，确实很强。”
“所以，我选择接受你的传承。”
“我会快速成长起来。”
“等着我。”
“我一定会用我自己悟出来的剑招，狠狠地砍你的！”
这话一出，哪怕是那位自称剑帝的存在，也明显怔了片刻。
随即，虚影之下，竟再次传来一阵畅快至极的大笑。
“哈哈哈哈！”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恼怒，反倒有种许久未曾有过的欣慰与期待。
他看着叶凌雪，像是看着一柄尚未完全出鞘，却已锋芒惊世的绝世长剑。
“那本座，可是非常期待这一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