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典礼世界。
自从目睹那天帝一而再、再而三地巡天而过后，在场众神魔的心态，已经完成了一次微妙的转变。
第一次，是惊恐。第二次，是茫然。—第三次，是麻木。第四次……
到后来，已经有人开始默默计数，甚至有人在私底下开盘口，赌天帝这次出去能撑多久才回来。
当然，这些盘口在惜福微笑着看了一眼之后，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但不管怎么说，当李付悠的常身在高台之上骤然显化的那一刻，所有神魔的第一反应已经不是“他回来了”，而是——
“这次撑了几息？”
然后他们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既然天帝回来了，那就意味着——
战局已定。
而且以他们目前还能安安稳稳地蹲在这地方，没有被巫师撕破虚空冲进来乱杀的事实来看……
这个叫“天庭”的新兴深渊势力，恐怕还真不是来抱团取暖的。
他们是真能跟巫师世界，正面掰手腕的存在。
这个认知，比刚才那场封神仪式本身，冲击力更大。封神，是多一条上升的捷径，是“可能”的好处。
但硬实力，才是能在深渊和诸天万界活下去的保障。
一时间，数十万空间泡中，无数道目光交汇碰撞。有人欣喜，有人忧虑，有人盘算，有人后悔——后悔刚才没多跟那个接待自己的仙官套套近乎。
高台之上。
李付悠落座，显化出玉杯，慢悠悠抿了一口。
惜福静立一旁。
李付悠侧头看他，笑道：“计划有变。让林首辅直接来，开始下一步吧。”
惜福微微一怔，随即颔首，嘴角带着一丝温和笑意，转身踏入虚空。
众神魔看着这一幕，心头又是一跳。
开始下一步？什么下一步？
封神不是刚结束吗？架不是刚打完吗？还有什么下一步？
李付悠似乎看穿了他们的疑惑。
他放下玉杯，玄黄重瞳扫过下方芸芸众生，脸上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道。
“刚刚与那六环巫师阿撒托斯对了一手。”
他叹了口气道：“可惜我天庭九帝齐出，八帝身陨，却还是没能留住他。”
八帝身陨？
下方一片哗然。
众神魔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八帝身陨，这听起来像是大败，但天帝本人坐在这儿悠哉悠哉地喝茶，这叫败？
李付悠又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虽然可惜但也不是没有收获”的微妙得意道。
“不过好在不是没有收获。
那巫师世界的五环巫师，倒是被朕留下来一位。”
五环巫师？留下来？
众神魔中已经有反应快想到——巫师世界，五环巫师，一共才五位吧？！
李付悠似乎很满意他们的反应，继续道。
“那阿撒托斯的六环巫术‘终焉’，确实有独到之处。能从本源处泯灭神魂，朕观之，冠绝诸天，当真是……”
他想了想，用了两个字道。
“霸道。”
“朕神通虽稍胜一筹，却也只能在酆都世界重生而出。”李付悠摊了摊手，叹道。
“好在，我天庭八帝虽然身死，却各有位果在身，或为劫仙，或受敕封。
虽不及朕这般来去自如，却也能在酆都世界花费些时间，重新孕育而出。”
他顿了一下，看着下方已经目瞪口呆的众神魔，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道。
“也算万幸了。”
什么叫“也算万幸”？死了八个仙帝，你说“万幸”？
还能重新孕育出来，你管这叫“花费些时间”？
一时间，数十万空间泡中，无数神魔的脑子里同时炸开一句话。
——这天庭，到底什么来路？
但李付悠的下一句话，让他们彻底顾不上思考这个问题了。
他放下玉杯，目光淡淡扫过众人道。
“此战仓促，好在如今看来……是朕稍胜一筹。”
稍胜一筹。
这四个字，落在不同神魔耳中，意味完全不同。
对之前那些小势力来说，这是定心丸——太好了，靠山稳了，不用怕巫师打过来了。
但对那些坐拥数万、乃至十数万世界的中大型势力来说，这四个字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因为这意味着——
这个天庭，真不是来“抱团取暖”的。他们是来收编的！
这封神仪式不是“利诱”。是大棒之前的胡萝卜！
而现在，胡萝卜吃完了，架也打完了，证明了大棒的硬度——
那接下来，就该轮到自己这些人表态了。
众神魔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就在此时，高台一侧的虚空中，一道身影迈步而出。
林首辅。
他身着朴素的青衫，鬓角几缕白发，手里甚至还拿着一卷没看完的公文。
林首辅看向李付悠，只说了两个字问道。
“如何？”
李付悠没有答他。
他直接看向下方众神魔，抬手一点道。
“此乃我天庭首辅。万般事务，俱过他手。”
随即他站起身，负手而立，玄黄重瞳俯瞰众生，平静道。
“如今，神也封了，架也打了。
这利害关系，想必在座诸位能在深渊立足，也不是蠢货。
朕也不费那口舌。今日便明言——巫师，朕要讨。深渊，朕也要征。”
他玄黄重瞳，扫过每一个空间泡，问道。
“尔等，是顺，是逆？
……是赞成，还是反对？”
死寂。
数十万空间泡，数百万神魔，鸦雀无声。
无数道目光在本能地寻找那个“带头反对”的出头鸟——
但没有。
一个都没有。
林首辅看着这一幕，微微一笑。
他抬手一挥。
顿时虚空中，无数道流光落入每一个空间泡中。
——那是一个个身着天庭官服的文吏，手捧玉册，面带职业化的温和笑容，开始向各自负责的势力讲解细则。
天庭坐拥百万世界，收纳过无数类型的文明。修仙的，科技的，魔法的，信仰的，虫族的，机械的，元素的，虚体的……
各种各样的世界，天庭都有对应的接收方案。
各种各样的种族，天庭都有现成的管理条例。
从“归顺后的自治权限”，到“贡献点的计算方式”，到“特产资源的收购价格”，到“族内人才的培养通道”。
再到“遇到外敌时的救援机制”，到“与其他归顺势力发生冲突时的仲裁流程”……
事无巨细，应有尽有。
那一个个文吏的口才也极好，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条理分明，还时不时穿插一两个“隔壁某某世界归顺后的待遇案例”作为参考。
众神魔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这是早有准备啊？
——这预案，怕是准备了不止一百年吧？
——合着你们天庭从一开始就是奔着收编整个深渊来的？
就在一众神魔势力还在消化这些信息的时候——
“嘭。”
一声轻响。
一个空间泡，骤然绽放出一朵绚丽的烟花。
那烟花在虚空中炸开，化作“天庭”二字，随即消散。
紧接着那个空间泡开始缓缓上升，脱离了原本的位置，朝着高台旁侧那片专门划定的区域飘去。
众神魔一愣。
然后——“嘭。”“嘭。”“嘭。”
一个接一个。
烟花接连绽放，空间泡接二连三地上升。
不过片刻，已经有近四成的空间泡，飘到了高台旁侧。
众神魔这才反应过来——这特么是已经签了？
那烟花是签约成功的信号？
一时间，无数道目光投向那些上升的空间泡。
最先签的，几乎全是小势力。
那些只有一两个层面，在深渊里风雨飘摇、随时可能被邻居吞掉的微型文明。
对他们来说，归顺天庭，不是“丧失自主权”，而是脱离苦海。
天庭给出的待遇太好了。
有特产资源的，可以成为“特种工业世界”，由天庭提供技术支持和保护，每年上交固定份额的特产，剩下的自己留着。
没有特长的，可以规划成“农业世界”，种植灵药、养殖灵兽，同样有保底收购价。
有战斗天赋的，可以加入天庭军队，按功绩获得贡献点，兑换功法、丹药、法器。
有研究能力的，可以进入天庭各研究院所，与各文明顶尖学者共同攻关课题。
有……
总而言之，一句话：从此以后，所有外部压力，天庭承担。
他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能安安稳稳地活下去，甚至活得更好。
对深渊里挣扎求生的小势力来说，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不签？
脑子有病才不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