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华帝君的九天纯阳剑挥舞得越发吃力,渐渐有些跟不上对方那鬼神莫测的移动速度。
李付悠的身影,在他眼中化作一道道残影,时而在左,时而在右,时而在前,时而在后。
他明明有四只眼睛,却仍无法捕捉到对方的轨迹。
其中几次,他连手中的九天纯阳剑都被对方双手拿捏住,差点夺了过去。
若不是他立时催动景阳钟变大,将对方撑开,今日当真是丢剑又丢人。
“铛——!”
在李付悠又一次夹住剑身的时候,东华帝君的鸟面之上,已满是无奈。
这一次,他无力夺回了。
不是因为力消了,而是因为压住剑的,不是两只手——是四只。
李付悠四掌横撑,抵在景阳钟上,阻止其将自己震飞出去。
同时另外四臂齐齐发力,要与东华帝君较一较力,争一争这九天纯阳剑的归属!
那四臂发力之时,他周身肌肉贲张,金色的龙鳞之下,血管暴起,如同一条条蜿蜒的龙蛇。
他的四张脸上,同时露出兴奋的神色——那是棋逢对手,酣畅淋漓的兴奋!
东华帝君鸟面漠然,却不见慌乱。
他抬手掐诀,景阳钟上光华一转,由罩便兜,一个反转,自下而上将李付悠兜入钟内!
钟身光华大放!
他抬手一指点出,九点先天纯阳之火显化而出,浮现在景阳钟周围。
那九点火光,每一朵都只有拳头大小,却蕴含着足以焚尽万物的恐怖温度。
它们环绕着景阳钟,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都有无穷无尽的纯阳之气注入钟内。
——以钟为炉,以气为火!
只要周天阳气不绝,此火便永不熄灭!
他虽一副嬉笑模样,但身为男仙之首,东王公,帝君,先天阳气所化,岂能容人如此冒犯?
他看着那“丹炉”中的李付悠,叹道:“看你今日,能不能过了这造化。”
钟内,李付悠见此一幕,却凛然不惧。
八臂横撑!
——“阳明!”
——“太阴!”
——“阴阳!”
——“颠倒阴阳”!
你阳气不枯,我就逆你阴阳!
刹那之间,景阳钟周围那九点先天纯阳之火骤然一暗!那火光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几欲熄灭!
失去先天阳气供应,景阳钟的镇压之力顿时一弱。李付悠八臂猛然一撑,那钟身陡然大了一圈!
钟壁在这一撑之下,猛然又扩大了几分!
东华帝君瞬间反应过来,全力催动景阳钟,试图重新压制。
他周身先天阳气疯狂涌出,注入那九点火光之中。火光重新明亮起来,景阳钟的镇压之力便要随之一强。
只要一瞬,他便能重调阳气,续上丹火。
然而——
李付悠七臂撑在钟壁上,双脚猛然一跺钟底。那一跺之力,让景阳钟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钟身剧烈震颤。
同时,第八臂中,“混元金精杏黄龙旗”显化而出!
卷旗成枪!
随即大力向下一点。同时金炎双翅一震!
悍然破“炉”而出!
李付悠持枪破钟而出的瞬间,整个人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撕裂了那九点火光形成的包围圈!
八臂持枪,悍然砸下!
“铛——!!!”
一声钟鸣,颇有些大音希声之感。那声音虽不震耳,却直入神魂!
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那些躲在暗中观战的仙神,都只觉得心神一震,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下!
那声音所过之处,时空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冲击波轰然扩散!那冲击波之强,竟然当真直接将周围的虚空撕开一道巨大的裂缝!
那些裂缝如同深渊,深不见底,隐隐有混沌之气从中涌出!
却又瞬间便被大神通者封死,消失不见。
而东华帝君却是一脸肃穆,堪堪在最后一刻召回了景阳钟护身。
那钟挡在他身前,挡住了这一击的大部分威力。但仍有余波透钟而过,震得他后退三步。
他拿此人,当真有些没有办法了。
丹火无用,阳气被克,其肉身之强悍、神通之诡异,对这先天灵宝都有影响。此次回援,似乎都有些慢了。
再打下去,他拿不下此子,那在三界眼中,输掉的……就是他了。
可李付悠那四臂持枪的架势,哪有半点停手的意思?
那杏黄龙旗卷成的长枪,枪尖之上,光芒更盛,仿佛随时准备刺出下一击。
东华帝君只得叹道。
“小子,不是说热身吗?你拿了我离火之精,怎么着也要有些拿人手短的意思吧?”
李付悠毫无反应,手中杏黄龙旗愈演愈烈。
东华帝君抬手一唤,又一杆旗落入掌中——正是那“聚仙旗”,天庭招集群仙的信物。
那旗子一出,猎猎作响,旗面之上,无数仙家名讳流转闪烁。
他威胁道:“你小子要是再动真格的,本君就要摇人了!”
对面那尊凶焰滔天的神魔,闻言顿时如梦初醒。
他脸上那凶戾之色瞬间收敛,立时惊讶道。
“帝君说的哪里话!你还不信我?说是切磋就是切磋。帝君若不信,大可看后面路上其他人的待遇。”
东华帝君闻言,却不敢撤了景阳钟。他只是透过钟壁,警惕地看着对方,怀疑道。
“但愿如此。若是让本君看到后面的人,没有如我一般狼狈,休怪本君找你麻烦。
若说斗战厮杀不是本君的强项,可摇人——这三界之中,未必有本君能摇的人多。”
李付悠闻言,一步迈出,化为常身,立于云端。
万丈法相收敛,八臂四颅隐去,金炎双翅消散。
他负手而立,玄黄龙袍猎猎作响,眉心的阴阳纹路缓缓平息,耳畔的生死蛟龙也重新开始悠然游弋。
他微微一笑,说不出的从容道。
“帝君拭目以待。”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下方那早已看得呆住的猪八戒,笑言道。
“那这猪妖~”
东华帝君摇头打断道。
“算了。我这徒儿好吃懒做,若是再去这路上,不是被你玩死,就是被你拿来背锅。本君还是给他另寻他路吧。”
说完,他抬手一挥,猪八戒便落在他的庆云之上,其一脸“茫然”,浑身是伤,却不敢多言。
东华帝君也不再多言,抬手拍了一剑在他手上,恨其不争,转身便走。
即使离去之时,那景阳钟也顶在头上,护得严严实实——也不知是忘了收回,还是在防备什么。
李付悠背手而立,望着那远去的庆云,泰然自若。
明黄重瞳中,倒映着那渐行渐远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扬。
目送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