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天刚蒙蒙亮。
苏明远起床,洗漱完毕后,换上一身干净的官服。
他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虽然这些天奔波劳累,但眼神依然坚定。
主事,您今天真的要去周府?随从担心地问。
苏明远点头。
可是……
不用担心。苏明远说,赵知县会带人在外面等着。不会有事的。
主事,若……若真的出了什么事,您让小人怎么办?随从眼眶红了。
苏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不会出事的。你要相信我。
吃过早饭,苏明远在书房里再次检查了一遍所有的准备。
证据的完整版已经交给了祝知州,副本已经派人送往京城,还有一份底稿在陆游手中。
无论发生什么,证据都不会丢失。
接下来,就看今天和周敬思的对话了。
巳时,赵元修来了。
苏主事,一切都准备好了。赵元修说,下官已经安排了二十个精干的衙役,都带着武器。只要您一个时辰没出来,我们就冲进去。
多谢赵知县。
还有。赵元修递给他一个小瓶子,这是解毒丸。若周敬思在酒菜中下毒,这个可以救命。
你想得真周到。苏明远接过瓶子,放进怀中。
苏主事,下官还想提醒您一点。赵元修说,无论周敬思说什么,您都不要相信。这个人极其狡诈,什么谎言都编得出来。
我明白。
还有,您千万不要单独跟他去什么偏僻的地方。赵元修说,就在大堂见面,那里人多,相对安全。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
午时将至,苏明远准备出发。
苏主事,保重。赵元修握住他的手。
放心,我会的。
苏明远带着两个随从,往周府走去。
街上的行人看到他,又开始指指点点。
看,那就是苏主事。
听说他今天要去周府。
去周府干什么?
谁知道呢。
苏明远听着这些议论,心中平静如水。
他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无论今天发生什么,他都不会后悔。
到了周府门口,管家已经在等着了。
苏主事,我家老爷恭候多时了。管家恭敬地说。
带路吧。
管家领着苏明远穿过几进院落,来到一个大厅。
大厅内,周敬思独自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酒菜。
苏主事,请坐。周敬思起身相迎,脸上堆满笑容。
周老爷。苏明远拱手,然后坐下。
苏主事,昨天的事,是在下鲁莽了。周敬思说,在下今天请您来,是想和您好好谈谈。
愿闻其详。苏明远平静地说。
苏主事,我们之间,其实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周敬思说,都是一些误会。今天,在下想和您化干戈为玉帛。
化干戈为玉帛?苏明远冷笑,周老爷,你走私偷税、贩卖私盐、强占民田、欺压百姓,这些能叫误会吗?
苏主事,您误会了。周敬思说,那些都是下面的人胡作非为,在下并不知情。
是吗?苏明远说,那账本上记载的那些交易,都是假的?
周敬思脸色微变:那个账本……苏主事从哪里得来的?
这你不用管。苏明远说,总之,证据确凿,你逃不掉的。
苏主事。周敬思忽然站起来,走到苏明远面前,在下知道您是个有理想的人。在下也佩服您的为人。但是,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的。
什么意思?
在下虽然做了一些违法的事,但在下也为杭州做了很多贡献。周敬思说,杭州的商业之所以繁荣,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在下和其他商人的努力。若没有我们,杭州能有今天的繁华吗?
所以你就可以为所欲为?苏明远反问。
不是为所欲为,是通融。周敬思说,朝廷的一些规矩,确实不合理。若完全按照规矩来,很多生意就做不成了。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个道理我懂。苏明远说,但规矩也是底线。若人人都以不合理为借口,违反规矩,那朝廷的权威何在?
苏主事,您太理想化了。周敬思摇头,在下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深知其中的艰难。有些事,不得不做。
那你欺压百姓,也是不得不做?苏明远质问。
那……那是下面的人做的。周敬思辩解道。
周老爷,你不用再狡辩了。苏明远站起来,我今天来,是想看看你到底想说什么。现在看来,你只是想拉我下水,让我和你同流合污。
苏主事!周敬思脸色一变,您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怎么,恼羞成怒了?苏明远冷笑,我还以为周老爷有什么高招呢,原来也就这点本事。
你……周敬思怒极,苏明远,在下最后问你一遍,你到底肯不肯放过在下?
不肯。苏明远斩钉截铁地说。
好,好得很。周敬思冷笑,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在下不客气了。
他拍了拍手。
立刻,从屏风后面走出十几个壮汉,个个手持利刃,虎视眈眈地盯着苏明远。
周敬思,你要干什么?苏明远握住佩剑。
苏主事,您太天真了。周敬思冷笑,您以为在下真的会跟您讲道理吗?在下今天请您来,就是要让您永远闭嘴。
你敢!苏明远怒道,赵知县就在外面,你若敢动我,他立刻就会冲进来。
赵元修?周敬思不屑地笑了,在下早就料到了。放心,在下会处理好的。
说着,他对那些壮汉挥手:动手!
十几个壮汉立刻扑向苏明远。
苏明远拔剑迎战,但他一介文人,武艺有限,很快就落入下风。
苏主事,您就认命吧。周敬思冷笑,在下会让人伪造成您被海盗杀死的样子。到时候,谁也查不出来。
就在此时,外面忽然传来喧哗声。
不好了,老爷!一个家丁冲进来,赵知县带人冲进来了!
什么?周敬思脸色大变。
大厅的门被踢开,赵元修带着二十个衙役冲了进来。
住手!赵元修大喝。
那些壮汉看到官兵,纷纷停手。
苏主事,您没事吧?赵元修冲到苏明远身边。
我没事。苏明远喘着气说。
周敬思!赵元修怒视着周敬思,你竟敢在府中行凶,你好大的胆子!
赵元修,你……你怎么进来的?周敬思惊道。
我在外面等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听到里面打斗声。赵元修说,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所以立刻冲进来了。
你……周敬思气得说不出话来。
周敬思,你行凶伤害朝廷命官,这是大罪。赵元修说,来人,把他拿下!
衙役们上前,将周敬思拿住。
放开我!放开我!周敬思挣扎着,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文相公的亲戚!你们敢动我,就不怕文相公怪罪吗?
文相公再大,也大不过王法。赵元修冷冷地说,带走!
周敬思被押了出去。
苏明远看着这一幕,终于松了口气。
虽然过程惊险,但结果还算不错。
苏主事,您受惊了。赵元修关切地说。
我没事。苏明远说,多谢赵知县及时赶到。
这是下官应该做的。赵元修说,走,我们回府衙。这件事,必须立刻禀报祝知州。
两人带着周敬思,回到了府衙。
此时,府衙门口已经围满了百姓。
听说了吗?周敬思被抓了!
真的?太好了!
苏主事万岁!
百姓们欢呼起来。
苏明远看着这些欢呼的百姓,心中百感交集。
原来,百姓们一直在关注着这件事。
原来,他们心中还是有是非对错的。
这就够了。
托遗响于悲风。
他的努力,没有白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