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远和吕惠卿启程前往京城。
路上,吕惠卿问:主事,您真的觉得这次会很危险吗?
苏明远平静地说,保守派经营多年,根基深厚。他们不会眼睁睁看着改革成功的。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以不变应万变。苏明远说,我们只要坚持真相,坚持原则,就不会输。
可是主事,若他们使阴招……
即使他们使阴招,我们也要坦荡面对。苏明远说,托遗响于悲风,不在于一时的成败,而在于精神的传承。
五月二十五日,他们抵达京城。
京城的气氛,异常紧张。
街道上,到处是巡逻的兵丁。
官员们行色匆匆,神情凝重。
看来京城出事了。吕惠卿说。
去王大人府上。苏明远说。
他们来到王安石的府邸。
王安石正在书房,看到苏明远,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明远,你终于来了。王安石说,听说你病重,我很担心。
多谢王大人关心,我已经好了。苏明远说,王大人,京城发生什么事了?
大事。王安石脸色凝重,保守派策划了一个阴谋,制造了一起假的民变。
假的民变?
王安石说,他们在河北、河东、陕西三地,组织了一批人,伪装成受青苗法迫害的百姓,进京告状。
他们声称,青苗法导致他们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而且,他们还伪造了大量的证据——假的账本、假的借据、假的证词……
官家看了,大为震怒。王安石叹气,他认为我们欺骗了他,认为青苗法确实害民。
所以,官家下令,明天在朝堂上公开审理此案。王安石说,若我们不能证明这些是假的,改革就彻底完了。
苏明远听了,脸色也变得凝重。
这确实是致命一击。
保守派太狡猾了。
他们知道,凭实力斗不过改革派,所以用了这种阴险的手段。
王大人,您有什么计划吗?苏明远问。
我已经派人去调查了。王安石说,但时间太紧,未必能在明天之前查清真相。
那怎么办?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王安石说,明天朝会上,我们要尽力辩驳。即使不能完全证明他们是假的,至少要让官家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我明白了。苏明远说,王大人,我这次来,带了陕西的详细报告。里面有大量的数据和证据,证明青苗法整顿后效果很好。
王安石眼睛一亮,这正是我们需要的。明远,明天朝会上,你要把陕西的情况详细汇报。
当晚,苏明远仔细研读了那些的控诉材料。
越看,越觉得蹊跷。
这些材料,写得太统一了,就像是一个人写的。
而且,很多细节对不上号。
吕兄。苏明远说,这些材料,明显是伪造的。
我也觉得。吕惠卿说,但问题是,我们如何证明?
明天在朝堂上,我会一一质疑。苏明远说,只要抓住他们的破绽,就能揭穿他们的谎言。
五月二十六日,朝会。
大殿内,文武百官齐聚。
气氛异常肃穆。
仁宗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
今日朝会,要审理一桩大案。仁宗说,关于青苗法害民的案件。
宣那些百姓上殿。
随即,一群人被带了上来。
大约二十多个,都穿着破旧的衣服,神情悲愤。
你们就是受青苗法迫害的百姓?仁宗问。
正是,官家。为首的一个老者跪下,草民等都是受害者。青苗法害得我们家破人亡。
说说看。仁宗说。
草民本是河北的农民。老者哭诉,去年春天,地方官强迫我们借青苗钱。我们不想借,但官员说不借就要打板子。
我们没办法,只好借了。他继续说,借的时候说是二分利,但到了秋天还钱时,却变成了五分利。
我们还不起,官员就抄了我们的家,卖了我们的地。
我的儿子因此自尽,我的妻子改嫁……老者痛哭流涕,官家,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其他也纷纷跪下,痛哭哀嚎。
场面很悲惨。
仁宗看了,脸色更加阴沉。
王卿家,这就是你推行的青苗法?仁宗冷冷地问。
官家。王安石出班,臣认为,此事疑点重重,恐怕另有隐情。
另有隐情?司马光冷笑,王大人,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
臣不是狡辩,而是在寻求真相。王安石说。
真相就在眼前。韩琦说,这些百姓,就是青苗法的受害者。
未必。一个声音响起。
众人转头,看到苏明远站了出来。
苏明远,你也要为青苗法辩护?司马光问。
臣不是为青苗法辩护,而是在揭露谎言。苏明远平静地说。
谎言?
对,谎言。苏明远看向那些,你们说自己是河北的农民?
是的。老者说。
那请问,河北的春播时间是什么时候?苏明远问。
这……老者愣住了。
河北春播,通常在三月初。苏明远说,你说你们去年春天借的青苗钱,那应该是三月。但根据记录,河北去年三月还没有推行青苗法。青苗法是四月才开始试点的。
这……老者语塞。
还有。苏明远继续说,你说地方官强迫你们借钱,否则就打板子。请问是哪个地方官?
这……我忘了。老者说。
忘了?苏明远冷笑,害得你家破人亡的官员,你会忘记?
我……老者说不出话来。
还有。苏明远拿出一份文书,这是你们提交的借据。但这些借据的笔迹,都是同一个人写的。请问,二十多户人家的借据,怎么会是同一个人写的?
众人哗然。
这……保守派的官员们脸色变了。
官家。苏明远转向仁宗,臣怀疑,这些人是假冒的。他们根本不是受青苗法迫害的百姓,而是有人组织起来,专门来陷害改革派的。
一派胡言!司马光怒道。
是不是胡言,一查便知。苏明远说,臣建议,派人去河北核查这些人的身份。
不必核查了。忽然,一个声音响起。
众人转头,看到公孙策走进大殿。
公孙策?王安石惊讶。
王大人,属下已经查清了。公孙策说,这些人确实是假冒的。他们是保守派花钱雇来的,专门演这出戏的。
什么?仁宗大怒,有此等事?
千真万确。公孙策说,属下已经找到了雇佣他们的中间人,人证物证俱在。
带上来。仁宗命令。
不一会儿,一个人被带了上来。
那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说,是谁让你这么做的?仁宗问。
是……是……那人犹豫。
不说实话,当场杖毙。仁宗怒道。
是司马大人的幕僚。那人终于招了,他给了我一千贯钱,让我组织这些人来告状。
全场哗然。
司马光脸色大变:官家,这是诬陷!
诬陷?公孙策冷笑,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
仁宗怒不可遏,拍案而起。
司马光,韩琦,富弼!他厉声道,你们为了反对改革,竟然用这种下作的手段?
官家,臣……司马光想要辩解。
够了!仁宗怒道,朕对你们太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