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远接到一个意外的邀请——有人请他去参加一个文会。
邀请人是欧阳修。
欧阳修,当朝文坛领袖,曾经主持科举考试,提拔了无数人才。苏明远能考中进士,也有欧阳修的一份功劳。
但自从入朝为官后,苏明远忙于公务,很少参加这种文人雅集。
这次欧阳修亲自邀请,他不好推辞,便答应了。
文会在欧阳修的府邸举行。
到了那里,苏明远发现来的都是文坛名流——苏轼、苏辙、曾巩、王安石的弟子数人……
都是他听过或见过的人。
明远来了,欧阳修笑着迎上来,快请坐。
欧阳公,晚辈来迟了。
不迟不迟,欧阳修说,今天这个文会,本来是诗词唱和,但我看你最近辛苦,就不要求你写诗了。随意坐坐,聊聊天就好。
多谢欧阳公体谅。
苏明远找了个位置坐下,发现苏轼也在。
两人相视一笑,算是打过招呼。
文会开始后,众人开始吟诗作赋。
苏轼不愧是才子,出口成章,所作之诗词,无不精彩。
其他人也各展才华,好不热闹。
只有苏明远,静静地坐在一旁,既不作诗,也不参与讨论。
他只是听着,看着,偶尔微笑。
他突然觉得,自己和这些人,已经不在同一个世界了。
他们讨论的是诗词歌赋,是文学艺术,是风花雪月。
而他关心的,是民生疾苦,是吏治腐败,是社会公平。
不是说哪个更高级,只是关注点不同。
明远,欧阳修突然叫他,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觉得无聊?
不敢,苏明远连忙说,只是在下不擅诗词,怕献丑。
你太谦虚了,欧阳修说,我记得你当年的文章,写得很好。怎么现在不写了?
公务繁忙,无暇写作。
这可不行,欧阳修摇头,读书人,不能只知道做事,也要修身养性。诗词文章,正是修身养性的好方法。
欧阳公教诲,晚辈记下了。
你啊,欧阳修叹气,太执着于俗务了。有时候放松一下,也许会有不同的收获。
这话,让苏明远陷入思考。
也许欧阳修说得对。
他这些年,确实太紧绷了,太专注于工作,忽略了生活的其他方面。
但他也知道,自己已经回不去了。
那个可以吟诗作赋、风花雪月的苏明远,已经不存在了。
现在的他,是一个背负着使命、在黑暗中前行的人。
欧阳公,苏轼突然说,我倒觉得,明远这样挺好的。他虽然不写诗,但他在做更重要的事——为百姓谋福利,为朝廷除害。这比写诗更有意义。
子瞻言之有理,欧阳修点头,但我还是希望,明远能在繁忙之余,也关注一下内心的修养。
晚辈明白,苏明远说,会注意的。
文会继续,众人又开始讨论时局。
有人认为新法该继续,有人认为该废除,还有人认为该改良。
争论很激烈,但都保持着君子之风,没有恶语相向。
苏明远听着这些讨论,心中感慨。
这些文人,虽然立场不同,但都能坐在一起,心平气和地讨论。
但到了朝堂上,同样的人,却会变成不共戴天的敌人。
这就是政治的残酷。
它会扭曲人性,会放大矛盾,会把理性的讨论变成你死我活的斗争。
明远,苏轼走过来,坐在他旁边,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只是有些感慨。
感慨什么?
感慨我们这些人,在这里可以心平气和地讨论,但到了朝堂上,就会变成敌人。
这是难免的,苏轼说,因为在这里,我们讨论的是理念。但到了朝堂上,牵涉的是利益。理念可以求同存异,但利益只能你争我夺。
所以,政治注定是残酷的?
不一定,苏轼说,关键看人。如果都能像李端那样,虽然立场不同,但坚守底线,那政治也可以是君子之争。但可惜,这样的人太少了。
这话,让苏明远想起了李端。
那个曾经的政敌,那个用生命守护底线的人。
子瞻说得对,他说,像李端这样的人,太少了。
所以你更要坚持,苏轼说,你就是那种稀缺的人。虽然我们立场不完全一致,但我尊重你,也支持你。
多谢。
不必谢我,苏轼笑道,我只是实话实说。对了,我最近写了一首词,想听听你的意见。
在下不懂词,恐怕说不出什么。
没关系,就当闲聊,苏轼说,这首词叫《水调歌头》,是中秋时候写的。
然后,他开始吟诵: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这首词,苏明远隐约觉得很熟悉。
好像在哪里听过,或者读过。
但又想不起来。
也许,又是那些模糊记忆的碎片。
但这些记忆,已经越来越淡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吟完最后一句,苏轼问:怎么样?
很好,苏明远由衷地说,尤其是最后两句,意境深远。
你懂就好,苏轼笑道,我本来还担心,你这个只知道查案的人,不懂诗词呢。
在下虽然不擅长写,但还是能欣赏的。
那就好,苏轼说,对了,你以后有空,可以多来参加这种文会。不是为了吟诗作赋,而是为了放松心情。你这些年太紧绷了,该松弛一下。
在下记住了。
文会持续到深夜才结束。
临别时,欧阳修送苏明远到门口。
明远,他说,今天看你的样子,好像心事重重。
没有,只是有些累。
累了就休息,欧阳修说,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你还年轻,路还很长,不必急于一时。
多谢欧阳公关心。
还有,欧阳修犹豫了一下,老夫想提醒你一句——做官,不能只有刚,也要有柔。刚柔并济,才能走得长远。
晚辈明白。
你明白就好,欧阳修拍拍他的肩膀,去吧,早点休息。
回到府中,苏明远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今天的文会,让他感触很深。
他发现,自己和那些文人,虽然表面上还是朋友,但实际上已经越来越远。
他们活在诗词歌赋的世界里,他活在案牍公文的世界里。
他们关心风花雪月,他关心民生疾苦。
不是说哪个更高尚,只是世界不同。
但至少,他们还能坐在一起,相逢一笑。
至少,他们还有共同的回忆,共同的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