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条市场长廊,没有喧嚣的热闹,没有市井的烟火,只有潮湿的冷风、淅沥的雨声、破败的摊位,和一群被极夜与饥荒磨平所有棱角、耗尽所有生机的人。
周凛月靠在副驾上,静静看着窗外这一幕幕,眼底最后的困倦彻底消散。
陈星灼抬眸,淡淡扫过窗外麻木往来的人影,眼底也掠过一丝浅淡的沉色。
她们见过太多末世残酷,早已习惯这般人间疾苦,可每一次亲眼目睹,依旧会心生动容。
越野车继续缓慢前行,一路看尽破败与窘迫。整条市场逛下来,确实没有任何值得她们停留、挑选的东西。
陈星灼调转车头,不再停留,缓缓驶离杂乱潮湿的市场区域,朝着郑建国家的方向开去。
相比于市场的脏乱嘈杂、死气沉沉,去往郑建国家的巷道安静干净了许多。雨夜静谧,风雨温柔,车轮碾过微湿的路面,几乎没有声响。
不多时,车子稳稳停在郑建国家的小院门口。
相较于基地里随处可见的破败荒芜,郑建国和卓玛家的小屋总是干净又整洁,小小的院落收拾得利落清爽,屋内亮着一盏暖融融的小灯,穿透沉沉雨色,在漆黑的极夜里透出一点温柔细碎的光,格外治愈人心。
两人刚推门走进院子,屋内就听见了动静。不等她们抬手敲门,木门便被轻轻拉开,卓玛笑着迎了出来,眼底满是真切的欢喜。
而最让人眼前一亮的,是卓玛身侧踉踉跄跄的小身影。
不过数月未见,央拉姆已然长开了不少,看着俨然是个一岁孩童的模样,眉眼舒展、脸蛋饱满,褪去了幼时的软糯稚嫩,多了几分灵动俏皮。今天天气湿冷,卓玛给她里三层外三层穿得厚实蓬松,小小的身子裹在彩色的厚棉袄棉裤里,圆滚滚的像个软糯的小皮球,手脚都被衣物衬得短短的,可爱得让人挪不开眼。
“快来看看,我们央拉姆会走路了!”卓玛满脸雀跃,迫不及待地朝两人展示孩子的新技能,小心翼翼伸手轻轻虚扶在孩子身侧,护着她往前迈步。
得到鼓励的央拉姆,立刻来了劲头。
小小的人儿双腿还有些发软,站得不算稳,却格外勇敢,一步一踉跄地往前挪着小碎步。圆圆的小脑袋微微抬起,粉嫩的小嘴不停吹着晶莹的口水泡泡,泡泡破了又鼓起,鼓鼓嘟嘟的。她还不会刻意发力说话,只一路发出软糯又响亮的“啊啊”声,声调高低起伏,像是在给自己默默鼓劲,稚嫩的声响软软糯糯的,瞬间驱散了两人一路上看过的所有人间寒凉。
她走得摇摇晃晃,像个左右摇摆的小不倒翁,偶尔身子歪歪扭扭险些摔倒,又急忙小小的稳住重心,笨拙又认真的模样天真烂漫,可爱得人心都化了。
周凛月眼底的温柔瞬间溢满,方才因底层疾苦沉下去的心,彻底被这抹鲜活的童真治愈,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陈星灼也眉眼柔和,静静立在门口,看着小家伙笨拙学步的模样,眼底褪去了所有疏离与清冷,只剩细碎的暖意。
进屋寒暄过后,两人才知晓老郑今天正常去基地岗位上班,家里只有卓玛和小央拉姆母女二人。
恰逢午饭时点,卓玛热情留她们用餐。家常午饭简单朴素,只有一锅清稀的白粥,配上一碟爽口的咸菜,没有半点荤腥辅食,两人丝毫不介意。三人围坐在小小的餐桌旁,随意闲谈,安静用餐,氛围松弛又温馨。
其实前段时间她们送来的物资还剩不少,央拉姆的奶粉、柔软透气的尿不湿一应俱全,完全足够央拉姆日常使用,根本不缺物资。但陈星灼和周凛月每次前来从不会空手,依旧从车里里取出两箱全新的奶粉、加厚尿不湿,还有几罐细腻的婴幼儿辅食、软糯的小饼干,一一摆在桌边,满满当当堆了小小一堆。
卓玛看着这堆充足精致的物资,又好气又好笑,伸手轻轻戳了戳央拉姆软乎乎的脸蛋,笑着打趣:“你看看你的两个干妈,事事都惦记着你。你现在都是能走路、能吃饭的大孩子了,以后咱们慢慢要戒奶粉、吃主食啦,还这么宠着你。”
谁料话音刚落,原本乖乖坐在坐垫上玩手指的央拉姆,像是精准听懂了“戒奶粉”这三个字,瞬间急了。
她手脚并用地飞快爬到沙发边,胖乎乎的小手扒住沙发边缘,借力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小短腿勉强站稳,探着身子一把抱住茶几上的专属奶瓶。圆滚滚的胳膊紧紧箍着奶瓶,生怕被人拿走,小脑袋还用力蹭了蹭瓶身,护食的模样格外认真。
那副急急巴巴、又乖又倔的小模样,逗得屋里三人齐齐笑出声。
周凛月更是喜欢得不行,上前一步轻轻将小家伙抱进怀里。央拉姆看着娇小,实则养得格外结实,足足有小三十斤重,沉甸甸的抱在怀里分量十足,却半点不笨重,反倒格外软糯讨喜。
她的小脸白白嫩嫩,圆润饱满,像刚揉好的白面剂子,细腻光滑、软乎乎的,摸起来q弹细腻。圆圆的小脑袋靠在周凛月肩头,睫毛又密又软,眼睛乌黑透亮,像浸在清水里的葡萄,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全然不像基地里其他孩子,眼底从未蒙上过苦难的麻木与灰暗。
周凛月爱不释手,抱着她舍不得松手,耐着性子一遍遍逗她玩。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央拉姆软乎乎的小脸颊,小家伙立刻扬起小脸,傻乎乎地对着她笑,嘴角咧得大大的,露出一点点粉嫩的牙床,口水顺着唇角轻轻溢出,沾得周凛月肩头的衣服微微湿润,却一点都不让人嫌弃,只觉得满心柔软。
周凛月又抬手轻轻晃了晃她的小胳膊,逗她抬手挥手打招呼。央拉姆懵懵懂懂,立刻乖乖配合,胖乎乎的小手胡乱挥舞着,动作笨拙又可爱,嘴里依旧“啊啊”地叫着,像是在回应自己的干妈。
陈星灼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一大一小嬉闹。偶尔伸手捏捏小家伙圆润的耳垂,或是递一块细碎的软糯小饼干过去。央拉姆闻到香甜的味道,立刻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乖乖张嘴接住,小口小口慢慢咀嚼,吃得一脸满足,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粮的小仓鼠,模样憨态可掬。
玩得兴起,央拉姆彻底放开了性子,在周凛月怀里扭着小身子,非要自己站起来。周凛月小心托着她的腰腹,稳稳护着她,任由小家伙在自己腿上蹦蹦跳跳。小小的身子轻盈又有活力,笑声软糯清脆,叮叮当当的,填满了整间小屋。
没有极夜的寒凉,没有风雨的萧瑟,没有底层的窘迫,此刻只有最纯粹的童真、最温柔的陪伴。
卓玛坐在一旁收拾碗筷,看着她们亲昵温馨的模样,眼底满是安稳的笑意。在这人人挣扎求生的末世里,这样平淡温暖的画面,已是无比奢侈的圆满。
两人陪着央拉姆玩了整整一个下午,逗她学走路、喂她吃小零食、陪她咿咿呀呀地说话。小家伙黏人得很,格外亲近两个干妈,谁抱都乖巧,全程笑眯眯的,几乎不哭不闹,温顺又讨喜。
不知不觉,时间悄然走到下午四点多。昏暗的雨幕里天色愈发暗沉,雨势虽小,却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
眼看着天色渐晚,不便久留,陈星灼和周凛月才依依不舍地起身告别。
周凛月最后又狠狠揉了揉央拉姆软乎乎的小圆脸,轻轻把她额前的碎发捋整齐,低声温柔叮嘱:“乖乖听话,好好吃饭,下次干妈再来看你,给你带好吃的。”
央拉姆似懂非懂,睁着乌黑透亮的大眼睛望着她们,小手抬起,轻轻挥了挥,软糯的“啊啊”声依旧萦绕在耳边,像是在不舍道别。
两人一步三回头,走出小院,坐回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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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卓玛家看过央拉姆回来之后,周凛月整个人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好转了许多。
此前那两个星期被连绵雨夜困住的昏沉慵懒、终日黏腻的困意,像是被那一点鲜活童真彻底吹散了大半。她不再整日蔫蔫地蜷在被窝里昏睡,眼底的雾色散了,精神头慢慢回来了,虽然依旧偏爱安静闲适,却不再是那种颓软倦怠的嗜睡模样。
陈星灼看在眼里,心底的那点担忧彻底落了地,也顺势捡起了调养作息的心思。
这感觉像极了极夜初临时,她耐心帮周凛月调整紊乱作息的那段日子。不急不躁、不催不逼,只用自己的节奏一点点带着她慢慢回归正轨,温柔又固执地把人的状态稳稳掰回来。
往后的每一天清晨——哪怕窗外永远是漆黑雨幕,分不清昼夜,陈星灼也会准时醒过来。屋内暖灯常明、室温和煦,她先轻手轻脚起身,收拾好一切,再回身躺回床边,软声软气地哄赖床的人。
周凛月早已习惯了雨夜嗜睡,每到晨起都困得眼皮沉重,整个人蜷缩在柔软被褥里,像只贪眠的小兽,死死裹着被子不肯露头。长长的睫毛垂落,呼吸均匀绵长,任谁看了都不忍心打扰。
她不凶、不催,只是俯身凑近,温热的呼吸扫过周凛月的耳廓,嗓音低沉缱绻,一点点耐心哄劝:“凛月,早上啦,该起床了。再睡又要昼夜颠倒,晚上又睡不着了。”
指尖轻轻顺着她的后背、发丝,一遍遍地安抚,软磨硬泡,一点点瓦解她的睡意。
被缠得没办法,周凛月才会闷闷地掀开眼皮,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水雾,懵懵地望着她,嗓音沙哑软糯,带着刚睡醒的委屈:“再睡五分钟……就五分钟。”
“五分钟不行。”陈星灼低头蹭了蹭她的额头,笑意温柔却态度坚定,“起来运动完,白天累一点,晚上睡得才安稳。我陪你。”
她亲手把人从被窝里捞出来,帮她褪去松垮的睡衣,换上干净舒展的浅色运动套装。手指细致地替她拉好衣摆、整理袖口,连发丝都顺手替她捋得整整齐齐,动作熟稔又宠溺,数年朝夕相伴的默契与温柔,尽数藏在这些细碎的小动作里。
收拾妥当,陈星灼便牵着她的手腕,把人稳稳按到家用跑步机上。
她不开快速度,只调了最舒缓的慢走档位,陪着周凛月并肩站在机器上,一左一右慢慢迈步。机器平稳运转,脚步声轻轻起伏,屋内安静静谧,只剩雨声淅沥、机器低缓的嗡鸣,衬得屋内岁月格外安稳。
周凛月一开始还有些恹恹的提不起劲,步子慢悠悠的,脑袋时不时轻轻一点,残存的困意还没散尽。陈星灼就侧头看着她,时不时跟她说两句话,陪她闲聊家常,分散她的注意力。
“慢慢走,不用急。”
“今天精神比昨天好多了,坚持几天作息就彻底调回来了。”
温柔的话语萦绕耳边,陪着她走完晨起的舒缓运动,一点点唤醒她沉睡了许久的精气神。
运动结束、简单拉伸过后,陈星灼对三餐吃食也彻底不再敷衍。
之前两人清闲度日,饿了就随意煮一碗馄饨、热一块面包,简单饱腹即可,从不在意搭配。但如今为了帮周凛月调养身体、补足连日昏睡损耗的元气,陈星灼开始认认真真搭配每日膳食。
空间里充足的食材被她合理规划,荤素均衡、干湿搭配、粗细结合。清晨是温热的杂粮粥、松软的手工面包、嫩滑的水煮蛋,配上新鲜果蔬;午晚餐荤素搭配,汤水温润养胃,每一顿都做得精细可口、营养足量,少油少盐,温和滋补,贴合人体所需。
不止三餐,各类维生素更是安排得妥妥当当。
维生素A、b族、c、d,分门别类、按量搭配,每日准时取出,搭配温水让周凛月按时服用。不用她操心、不用她记挂,所有调养事宜都被陈星灼打理得井井有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