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仅墙角开着一朵小夜灯,昏蒙蒙的亮着,映不明床上男人晦暗的心情。
霍斯珏不愿入睡。
他紧挨着叶谣侧躺,将她拢在身前。
每一个动作都放得极轻、极缓,摸摸她的脸颊,握握她的手,掌心贴着她腰际的弧度慢慢摩挲……
时而又将脸埋进她颈窝,轻轻蹭温热的肌肤,呼吸间全是她的气息。
依恋得近乎笨拙,又贪婪得小心翼翼。
“要不你探一下我还有没有气?”
叶谣平躺着,忽然眼也不睁地开口,声音在幽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霍斯珏动作一滞,嗓音压得低软:“谣谣……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你觉得呢?”叶谣睁开眼,稍稍偏头,就撞进一双近在咫尺的眸子,乌亮、漆深,正一眨不眨地笼着她。
霍斯珏眼睫半垂,眼底藏着一片温温的贪恋。
他不是故意的,却实在忍不住。
眼下局势紧绷,她需要树立威严,他只能以近卫的身份站在她身后。再不能像从前那样随心所欲的靠近,这对他而言,成了甜蜜又煎熬的刑罚。
他欣喜于她能无畏的立于人前,却也苦涩于不得不与她保持距离。
“那……那你睡吧,我不动了。”霍斯珏翻身躺平,闭上眼,双臂紧紧束在身侧。
却听见叶谣说:“不,我不想睡了。我要睡,你要动……你要大动特动。”
她语气玩味,唇角扬起大大的笑容。
这十天她一门心思配合调查真相,劳心劳力。如今水落石出,大局明朗,她该好好奖励自己,也该安抚一下丈夫那些不安与忧切。
霍斯珏听见叶谣的话,蓦的睁开眼,想要她的念头,在这一刻倾巢而出。
翻天覆地,疯狂契合——
霍斯珏的薄唇流连在精巧、透着健康粉的耳廓,又咬又舔。
“谣谣...我一直在你身后...请你偶尔回头...看看我...看看我好不好?”他哑着嗓子哀求,动作却汹涌。
他有悲伤。
他知道,他的谣谣终将立于文明之巅,走在所有人的前方,他不敢奢求独占她——不,谣谣不属于任何人,她的意志早已自由前行。
霍斯珏贴上所有,力图以自己颀长的身躯留住禁锢她灵魂的躯壳。
他能接受她地位比他高,于心不安的是:她形势比他强,却用情...没他深!
叶谣的手从霍斯珏腰间脱力滑落。
他嘀嘀咕咕说什么?她没脑子思考了,只有喘气的份。
“谣谣...不要忽略我...”
“求你记得回头看看我...好不好?”
“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叶谣听不清,脑子被搅成一团浆糊。她不回答,他越激烈,他越激烈,她越难以回答。
动力十足,良性循环……
叶谣入睡前终于听清了霍斯珏的咒语:记得回头看看我!
往后的日子里,咒语时不时浮现在叶谣的脑海。每当此时,她会含着笑意微微回头,与他目光短暂相接。
只那一眼,便足以按下霍斯珏所有翻涌的不安与冲动。
让他继续专注的做她忠诚的保镖,直至回房,才将她牢牢拥入怀中,极尽缠绵,骚话衷肠。
——次日起,人类与灵类的战争,全面爆发。
现实世界中,霍将军指挥各方力量,对“灵人”展开周密围剿,叶谣则率领部众,在“游戏场”猎杀灵类。
灵类视夺取人类的躯壳为文明的出路,宁愿前仆后继的死亡,也不肯放弃渺茫的希望。
一个月后,叶谣凭赫赫战功,于“游戏场”战区正式晋升上校。
一年后,破格晋升为少将。
三年后,正式任命文明防御统帅。
战争日常于霍斯珏而言,虽不比以往二人厮守美满,但私底下叶谣在他面前会卸下所有戒备,任由他照顾,极大满足他的独占欲。
反而是自家人,让他恼恨不已。
起因是霍二夫人接到霍将军的指示,要求她好好管教儿子:
一是必须无微不至的照顾妻子;二是举止要有分寸,不得有意引诱妻子,一切以她的健康与安全为重。
霍二夫人起初埋怨霍将军把唯一留在身边的儿子也给要走了,知道原委后再无怨言。
她曾因轻信卫兰星,竟成了对方潜入霍家的突破口,至今深陷于痛悔之中。
如今能在大是大非前效力,她以一种赎罪般的狂热,对霍斯珏进行信息轰炸:事无巨细地教导他如何照料妻子,并三令五申,绝不可干扰她的公务。
整个霍家对叶谣的重视程度,直接越过了霍将军,位列首位。
他们很想像从前一样,再同叶谣一起吃吃饭、说说话,可惜如今想见叶谣一面,比见霍将军还难。
于是,霍家人只好效仿霍二夫人,纷纷联系霍斯珏,再三嘱咐他默默照顾好叶谣,不准缠她、烦她。
自家人都清楚自家事,他们深知小七有多热衷于和妻子互动。
于是,霍斯珏时常被一遍遍的“提醒”气得连挺直的鼻梁都快歪了。
叶谣知道后,乐不可支。
终于有人帮她治一治霍斯珏的分离焦虑了。
最终,霍家未能给霍斯珏与叶谣举办婚宴,霍斯珏也未能与叶谣留下子嗣。
这成了霍家世代绵延的遗憾。
当年做出决定的那些长辈,更是将这份沉重的憾意,带入了棺木之中。
四年后,“灵人”尽数收押,灵类退守非物质界,人类掌控全局。
星防总部向全世界正式揭示了异文明“灵类”的存在与这场隐秘战争的全程。
而早在总部大张旗鼓,为叶谣举行“文明防御统帅”授衔仪式时,敏锐的民众便已窥见了冰山下的真相。
正如霍将军所言:“整个灵类世界都知道他们最大的敌人是谁,我们人类,又岂能不知自己最大的英雄是何人!”
至此,李秋谣之名,举世闻名。
知道真相的刘舅舅和刘舅妈,世界在那一刻轰然垮塌。
他们曾坚信是叶谣仗势欺人,那场冲突里她明明毫发无伤,儿子却身中一刀,为何反被长期囚禁?
他们奔告无门,嘶喊“天理何在”,却未曾想原来他们的儿子刘冬赢——早已不在人世。
那一套害死他的游戏设备,还是他们亲手贷款买来、递到他手中的。
夫妻二人如坠虚无,天地失色。
他们揪心的悔恨不该过分宠溺儿子,却悔之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