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刚才那姑娘，就是杀了刘子言的人？”
谢淮安抿唇“嗯”了一声。
烛之龙面上闪过忧思：“如此一来，你的计划岂不是被打乱了？”
“刘子言早死晚死都得死，于我其他的计划，并没有太大影响，”谢淮安睫羽轻垂，语气平平，“反倒是替我省下一个棋子。”
原本是想让刘子言也尝尝被所有人放弃，只能仓皇逃窜、苟且偷生的滋味，没想到他却被他看不起的女子摆了一道，还被剜下了膝盖骨。
这般下场，对他而言，怎么不算是一种屈辱呢？
烛之龙朗笑道：“你心中有数就好。”
不多时，烛之龙取下张默身上的银针，敷好伤药，留下药方便回去了。
叶峥：“淮安，外面那个，你想怎么处置？”
提起废帝，张默倒在血泊中的模样顿时浮上脑海，谢淮安强压下心中的杀意，嗓音极冷：
“他不是觉得外面风平浪静吗？”
“那就扔他出去好好洗洗脑子。”
只有没挨够打的狗，才会如此不听话。
叶峥露出看戏似的笑：“这个我熟，交给我你放心。”
当余光瞟到头被包成粽子的张默时，他又收敛了笑，不由得低迷：
“那……张默呢？他媳妇儿孩子，还在湖州等着他回家呢。”
昏迷了也不可能独自回乡，最重要的是还不知何时能醒过来。
谢淮安沉默许久，才轻声回答：“明日天黑之前，我会找人护送他到安全的地方养伤，至于……等那个废物能活着回来再说。”
他转身回房，屋内的油灯暗暗地燃着，昏黄得发晕。
捏起竹篾拨了拨灯芯，眼睛这才好受了些。
谢淮安坐在案前，手掌贴在胸上，隔着薄薄的一层布料，感知信封的轮廓，耳边不断响起宋时鸢最后说的那些话。
已是半夜未睡，他却没有丝毫睡意，心头似猫抓火燎。
最终，他还是拆开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足足有三大张，每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第一页，写的是虎贲的创立。
他自诩是天底下最了解虎贲的人，但看到这一件件从来没在档册中标记过的事件时，有一瞬间，他的心脏仿佛要蹦出胸腔。
从此往后的第二页、第三页，他的脑子顿时麻木。
若说先前他还在质疑宋时鸢的这封信是真是假，看完，他已经信了九成。
二十五年前，刘子温为搜集铁秣人的情报，特地训练了一批顶级暗卫送往铁秣。
五年后，铁秣人也精心挑选了一大批人，把培养出来的暗卫逐步送往长安，到如今已经彻底融进长安的每个角落。
再五年，刘子温因谋反被抄家，言凤山抢先一步带领他的部下血洗刘府，同夜围剿长安城中三千刘党……
乾盛二十八年，太祖猝崩，萧文敬即位，言凤山把持朝政……
直到现在。
他逃亡的十五年里，用所有能查到的东西，精心编织了他的复仇计划。
却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这些事情发展的背后，都有一个无形的手在操控着。
二十五年前陈家谷口的救援为何会失败，为何他的父亲连伸冤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被连夜抄家，为何言凤山会在那之前就收复了大半虎贲高层，为何太祖会突然驾崩……那张隐藏在黑暗中，怎么看都看不清的脸。
谢淮安手指死死攥着信纸，纸张被捏出深深的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