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导那一声“咔”喊得中气十足,片场瞬间从紧绷的安静炸开了喧嚣。
灯光一盏盏摁灭,场工弯腰收线,道具师傅扯着嗓子喊助理搬东西,所有人都像被抽了一鞭子的陀螺,快速忙碌着,想尽快地离开这里。
化妆师苗苗凑到杨静跟前,一边往化妆箱里扔粉扑刷子,一边压着嗓子问:“静静,你透个底——今天导演过假生日,给你封口费了吧?肯定比我们多吧。”
杨静一愣,剧本差点滑出手心。“假生日?”她蹙起眉,“没人告诉我啊。林峰今早还一本正经地叮嘱我,说是导演大寿,让我一定到场,没空买礼物也没关系。”
苗苗“啧”了一声,知道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拽着杨静往角落一缩。“你见过那个叫克里的吧?他是制片人的朋友,从小痴迷东方功夫,现在手里攥着几十亿美金,非要往咱们剧里砸钱。林峰盯上这冤大头了,提前给导演张罗生日,想从他给导演发一个大红包。他怕我们走漏风声,每人塞了三百块红包。怎么,你真没拿到?”
杨静没接话,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她真没想到,制片人都奔六十的人了,还能整出这种过家家的幺蛾子——生日还能提前过的?拿谁当三岁小孩呢?
“制片人也是想从罗恩那儿多抠点,好给大伙改善改善伙食。”苗苗见她脸色不对,又心虚地补了一句。
杨静没再理她,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她转身拐进没人的走廊,掏出手机拨给马睿。
“马睿,我跟你说,这剧组制片人有点邪乎,让导演提前过生日,糊弄一个美国佬。”
电话那头马睿的声音立刻沉下来:“杨静,这事不对,绝对不对。你要是推不了,就把保镖全带上。”
“不至于吧?”杨静皱眉,“就是一顿饭而已。”
“那你跟我说,导演和制片人之前有没有经常约你出去吃饭?”
“倒是经常有……不过我都推了。”杨静淡淡地说。
马睿一下就火了:“榆木脑袋!这么重要的事都不告诉我,你想什么呢?”
杨静不是笨人,从头到尾一串,后背蓦地一凉,全明白了。
她声音发颤:“对不起……我太投入了,根本没想那么多。”
马睿压着火气继续道:“这剧本转了多少家公司都没人投,给美国人树碑立传的东西,审查都未必过,怎么就突然有人砸钱?我看过本子,你根本不是最合适的人选,可剧组偏偏点名要你。台岛的制片、美国的资金——这么多‘偶然’叠在一起,那就不叫巧合,叫人设。你要真出了事,丢的是我的人。”
杨静的泪泪控制不住的哗哗往下流,“对不起……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马睿声音缓下来,却依然紧绷着:“导演生日,你推不掉,肯定得去。这顿饭说不定就是给你摆的局。你放心,我大舅离你们那儿不远,我马上给他发消息。”
杨静挂了电话,后背的凉意一点点爬上后脖颈,连指尖都是冰的。
与此同时,周庄沈厅里正推杯换盏。
桌上够资格的人今天都喝得有点高,主要是何雨柱开了四十年陈的老茅台,连女人都端着小杯抿上了。
何雨柱的手机早关了静音,屏幕在裤兜里亮了又灭,马睿的电话一个都没接到。
马睿急得满头汗,对着助理吼:“赶紧给我姥爷打电话!”
助理说:“你给沈巍打一个吧!老人都喜欢把手机扔到房间里面。””
马睿一拍脑门:“真是急糊涂了!”
等拨通沈巍的电话,那边一样没人接。
马睿嘴唇都白了,助理又出主意:“你给村里打啊。”
马睿咬牙道:“玩了,就是我大舅过去也要三个小时!三个小时,黄瓜菜都凉了!”
助理急得跺脚:“既然这样,干脆别让杨小姐去那个局不就得了?”
马睿往椅背上一靠,闭了闭眼:“连导演生日宴都不露面,以后在圈里还怎么混?她一个女主角,把人全得罪光了,以后谁还用她?”
助理忽然压低嗓子:“我猜……何雨露姑姑那儿,肯定有沈家看家人的电话。”
马睿瞪他一眼:“废话这么多,你赶紧打啊!我不要参谋。”
助理被骂得满头汗,抓起电话就拨。
杨静回酒店重新扑了层妆,坐上车直奔巨星酒店。
她自己带了一辆车,三个保镖挤在她车上,另外两个开着另一辆车像影子一样缀在后面,不远不近。
巨星酒店的宴会厅不大,满打满算塞十五个人,此刻人已经齐了。
导演、摄影、录音、灯光,剧组头头脑脑全在,制片人林峰正跟一个美国佬比手画脚地说着什么,笑声十分粗鄙。
“哎哟!咱们大女主来了!”林峰第一个站起来,满脸堆笑,拍着身边的空位,“快快快,坐导演边上来!”
杨静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冷得像攥了块冰。
她知道这是鸿门宴,可面上不能露半分怯,只不卑不亢地点了点头,款款走过去落座。
椅子刚一拉开,她就发现自己被夹在了中间——左边是导演,右边就是那个最近在剧组晃荡的美国人克里。
这个人金发碧眼,西装革履,绝对生就了一身好皮囊。
可他的眼神却别有用心,从头到脚,像条蛇在打量猎物。
杨静心里咯噔一下。
马睿的判断没错——制片人这些天鞍前马后张罗,就是为了凑这顿饭。
她端起茶杯,笑得温婉:“今天是导演生日,我先祝导演生日快乐。不过我不胜酒力,明天还要拍戏,今天就不喝酒了。”
周导摆摆手:“不喝酒可不行,不过嘛……意思意思也是可以的。”
杨静浅笑道:“那我喝自己带的酒,可以吗?”
说完,她从包里掏出一瓶1980年的拉菲。
周导眼睛一亮:“还是咱们杨静有钱啊,这一瓶得好几千吧。”
杨静笑盈盈地接话:“本来是想送给导演的,既然导演想让我喝,那咱们就把这瓶开了。”
周导一听,脸上闪过一丝后悔,赶紧改口:“要我看,你今天不喝也行,这瓶酒我收藏起来得了。”
林峰不满意地插嘴:“那可不行,你缺酒,克里先生送你几箱不就行了?”
克里立马挺起胸膛,中文夹着英文往外蹦:“周导,我在法国有个酒庄,回头送你几箱,随便挑。”
桌底下,杨静的手指在手机上盲打出一条消息,发给了马睿:“局不简单,让保镖过来。”
马睿那头终于打通了何雨柱的电话。他声音抖得几乎不成句,带着哭腔:“大舅……杨静被人算计了……台岛制片人,还有几个美国人……已经上饭桌了,您一定要帮我……”
何雨柱酒气未散,声音却猛地沉下来:“哪个餐厅?”
马睿眼泪快下来了:“您开车过去要三个小时……”
何雨柱在电话那头劈头骂过来:“臭小子!我问你地址呢!你大舅要是连你媳妇都救不了,何家早让人吃干抹净了!”
马睿沙哑的声音用沙哑的声音把酒店名字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