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结束。”
林风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碎裂的胸骨缝隙中艰难挤出,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在这座巨大的白色实验室里清晰回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被紧急拘束锁牢牢固定在原地的“零号标本”,像一尊后现代主义的暴力雕塑,高举的战刃距离林风的额头只有不到一公分的距离,刃体上残留的高频震动余波,甚至让林风额前的空气都微微发烫。
【幽灵】小队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胸口因缺氧和剧斗而剧烈起伏着。鬼足那条被电流灼伤的手臂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鬼魅靠在墙边,脸色苍白如纸,但他们的目光,无一例外,全都聚焦在那道缓缓升起的防爆玻璃墙后的女人身上。
“园丁”脸上的惊骇与难以置信,是他们在这场血战之后,看到的最令人心旷神怡的风景。
这位一直以上帝视角俯瞰着他们的“造物主”,终于从她的神座上,跌落凡尘。
“不……这不可能……”园丁失神地喃喃自语,天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鬼手面前那台已经接管了一切的战术电脑,“我的‘伊甸园’系统拥有三重独立的物理防火墙和生物信号密钥,你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拿到最高权限!这不符合逻辑!”
“逻辑?”
鬼手从极致的专注中回过神来,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刚跑完一场灵魂深处的马拉松。他靠在椅背上,带着一丝胜利者的慵懒和无尽的嘲讽,对着通讯器说道:
“这位女士,你的逻辑,就像你那个装满了蓝色饮料的‘潘多拉’罐头一样,华而不实。你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构建迷宫上,却忘了我最擅长的事情,根本就不是走迷宫。”
他抬起头,冲着园丁露出一个灿烂到有些恶劣的笑容。
“我擅长的是,直接把迷宫的地基给炸了。”
鬼手一边说着,一边在键盘上轻快地敲击了几下。
瞬间,园丁面前那面巨大的全息操作屏幕上,原本显示着复杂基地数据和生物监控的画面,猛地一闪,变成了一幅色彩鲜艳的动画片。七个颜色各异的葫芦娃正在屏幕上欢快地跑来跑去,伴随着那段熟悉的、充满了童年气息的音乐。
“你看,就像这样。”鬼手打了个响指,“你的‘伊甸园’,现在姓鬼了。顺便说一句,我把监控画面给你换成了《葫芦娃》七十二小时循环播放套餐,不用谢。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小趣味,希望你能喜欢这份来自东方的神秘礼物。”
“噗……”
一直紧绷着神经的鬼火,在看到那滑稽的画面和听到鬼手骚包的宣言后,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结果一笑就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干得漂亮,鬼手!我就知道,没什么防火墙能挡住一颗想看动画片的心!”
“那当然。”鬼手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这叫精神污染式攻击,兵法里最高深莫测的一招。我敢打赌,这位‘园丁’小姐现在一定很想亲手掐死这七个葫芦兄弟。”
胜利的喜悦和劫后余生的放松感,如同温暖的潮水,迅速在小队成员之间蔓延开来。他们紧绷的肌肉慢慢松弛,剧烈的喘息也渐渐平复。
“别废话了,快干活!”
鬼针冷着脸打断了他们的庆祝,她已经冲到了林风身边,迅速拿出便携式医疗扫描仪在他胸口扫过。当看到屏幕上显示的骨裂图像时,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胸骨三处断裂,其中一处有轻微位移,还有内出血迹象。头儿,你疯了吗!你用自己的胸膛去撞一台t-800?”
她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从医疗包里抽出一支高浓度的镇痛剂和骨骼肌松弛剂,毫不犹豫地扎进了林风的脖颈。
“我没事。”林风摇了摇头,镇痛剂带来的些许麻痹感让他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一些,但他依旧拒绝了鬼针让他坐下的要求。
他只是抬起手,擦掉嘴角的血迹,然后迈开了脚步。
他走得很慢。
胸口的剧痛让他每一步都像踩在碎裂的玻璃上,但他走得异常平稳。他越过了被禁锢的“零号标本”,越过了队友们关切的目光,一步一步,朝着那个脸色已经从震惊转为冰冷愤怒的女人走去。
整个实验室里,只剩下他沉稳的脚步声,和那依旧在欢快播放的《葫芦娃》主题曲。
这种诡异的组合,让这场胜利显得既惨烈,又荒诞。
“一个依靠情感冲动,用野蛮的暴力,和无法计算的运气换来的胜利。”
园丁看着缓缓走近的林风,脸上的失态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研究者特有的、病态的冷静与审视。
“它不优雅,不精确,充满了各种混乱的变量。这不是一场完美的‘手术’,林风。这是一场……拙劣的街头斗殴。”
她试图用语言,夺回自己刚刚失去的、居高临下的优势。
“但我们赢了。”林风在她面前三米处站定,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口深井,映不出任何波澜,“你的‘完美作品’,你的‘逻辑闭环’,你引以为傲的一切,都输给了你最看不起的‘混乱变量’。”
林-风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你的机器可以计算出成千上万种攻击方式,但它永远算不到,鬼足会愿意用自己的身体为队友挡刀。它也算不到,我会愿意用一截断掉的胸骨,去换取那至关重要的零点一秒。”
“你把你的士兵变成了没有感情的机器,以为这样就能让他们变得更强。但你错了。你剥夺的不是他们的弱点,而是他们最强大的武器。”
“那种武器,叫‘人性’。一种你这种躲在玻璃后面,把生命当成数据的疯子,永远无法理解的东西。”
“人性?”园丁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她扶了扶眼镜,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那只是进化的枷锁!是恐惧、嫉妒、愤怒这些无用情绪的集合体!我是在解放他们!我是在创造一个更纯粹、更高效的未来!”
“你的未来,就是让他变成这样吗?”林风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尊活着的雕像,“一个没有思想,没有过去,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的杀戮傀儡?”
这句话,仿佛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园丁的某个痛点。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但仅仅一秒,她就恢复了那副冰冷的表情。
“艺术品的诞生,总需要一些无谓的牺牲。他很荣幸,能成为新世界的基石。”
“够了。”
林风已经没有兴趣再和她进行任何辩论。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一道黑影,如同从墙角的阴影中渗透出来一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园丁的身后。
是鬼魅。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移动到了那里,动作轻盈得像一片羽毛,没有惊动任何人。
园丁猛地感受到了身后的杀气,她刚要转身做出反应,却已经晚了。
鬼魅那只苍白而稳定的手,轻轻地、却又快如闪电地,在她的后颈处轻轻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
园丁那双充满了疯狂与偏执的蓝色眼眸,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软软地向前倒去。
在她的身体即将接触到地面之前,鬼魅伸出另一只手,托住了她,然后像拖着一个坏掉的人偶般,将她拖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一场惊心动魄的boSS战,以一种近乎于无声的、高效到冷酷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手术,真的结束了。
“呼……”
鬼足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终于……搞定了这个疯婆子。”
“现在,是不是该轮到我们最喜欢的环节了?”鬼火搓着手,走到了那个巨大的“潘多-拉母体”隔离舱前,眼中闪烁着艺术家即将完成旷世杰作时的狂热光芒。
“我带了最新型号的铝热剂混合炸药,还有几块定向塑胶炸弹。我保证,能把这个恶心的紫色肉球,连同它周围的一切,炸成一团宇宙中最璀璨的星云!绝对的暴力美学!绝对的……”
“等等!”
鬼手那尖锐的、带着一丝惊恐的叫声,猛地打断了鬼火的艺术畅想。
所有人心中一紧,立刻看向他。
只见鬼手死死地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脸色变得和鬼魅一样苍白。
“怎么了?”林风沉声问道。
“是……是死士系统!”鬼手的声音有些发干,“这个疯女人,在她的生物信号消失或者系统最高权限被夺取超过五分钟后,会自动触发基地的最终自毁程序!”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着,但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操!她把自毁程序和整个基地的地热能源反应堆核心直接绑定了!这是个不可逆的物理指令!我……我停不下来!”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嘀——!嘀——!嘀——!”
整座巨大的实验室,被刺耳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促的红色警报彻底吞没!
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响彻了每一个角落。
“警告!‘净化协议’最终阶段已启动。基地核心反应堆将于十五分钟后达到临界点,启动不可逆链式聚变。”
“警告!基地将于十五分钟后自毁。请所有人员立刻撤离。”
“倒计时开始……”
“14:59……”
“14:58……”
大厅穹顶上,一个鲜红的、巨大的倒计时数字,如同死神的催命符,开始无情地跳动。
刚刚还洋溢着胜利喜悦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成了足以冻结灵魂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