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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夫人在平华村做过定胜糕后,欧阳华带着林怀安和林毅就起身前往州府了,准备应考。随行人员还有林文松和王大力。

林文松手里拎着两个大食盒,沉甸甸的,一看就没少装。

果果跟在后面跑出来,仰着头问:“爹,小面包和肉松都带够了吗?”

“带够了带够了。”林文松拍了拍食盒,“今早新烤的,全都在食盒里了。够吃两三天的。”

“哥哥们一到州府就考试了吗?”果果认真叮嘱。

“不,还有三天才开始考试。我们先去熟悉环境,适应适应。”林文松把食盒递给王大力,然后蹲下来,跟女儿平视:“三天后,哥哥们才入场考试,要连考三天。考完我们就回来。”

果果歪着脑袋算了算,担心地说:“那小面包不够吃啊,哥哥们还没进场就吃完了。”

“没关系,爹爹每天给他们烤新鲜的小面包,州府那边也有烤炉。”

“烤炉?”果果眼睛一亮:“跟我们家的一样的吗?”

“对啊,你大喜姨姨安排的。”林文松摸了摸她的头,“我们这回过去,就住在你大喜姨姨家的别院里,离考场近。

大喜姨来信说了,已经照着咱家烤炉的样子修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图纸是你谈姐姐画的,绝对错不了。”

“那里有牛乳吗?”果果又问:“没有牛乳可不行。”

“有!岳将军已经在州府了,他正在那边执行公务呢,他安排好了的,会把牛乳送到我们住的地方。你放心吧!”林文松认真地对闺女说。

果果这下子放心了,微微皱起的眉头舒展开,点点头,又跑到林怀安和林毅面前,仰着脸:“大哥,二哥,你们要好好考。考完了,回来果果还要给你们做好吃的。”

林怀安蹲下来,轻轻抱了抱她:“好,考完了我们就回来。”

林毅也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等二哥回来,给你带州府的糖葫芦。”

果果想了想,说:“果果自己会做糖葫芦。哥哥们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回来就好了。”

林怀安和林毅对视一眼,都没说话。林毅又揉了揉她的头发,站起了身。

马车动了。果果站在门口,冲着马车挥了挥手。她身后,芝兰、秀茹并立着,小七带着小鹅崽出来,咯咯咯叫了几声——该上学了,走吧,我们也出发吧。

————————

马车里,林文松打开了食盒检查,嘴里念叨着:“蜂蜜小面包、肉松、定胜糕、茶叶蛋、蒸饺、泡菜……”他一样一样地数,像在盘点什么贵重物品。

欧阳华坐在对面,笑了笑:“文松,你这是秋游野餐还是赶考啊?”

“这些都是家里人准备好的。孩子们爱吃的,不带不行啊!”林文松边清点边说,“我这一趟啊,主要就是负责让孩子们吃好!吃好才有精神,才能好好考试。再说了,我是小厨神的爹爹,厨艺那是没得说。这一趟陪考,舍我其谁?”

“小厨神的爹爹”这个说法让王大力都笑了:“是,是,是,你这身份,比夫子还管用。”

“那可不。”林文松终于数完了,满意地合上食盒。“文石哥还想跟我竞争上岗,在身份上就不如我过硬,这不,他落选了!哈哈哈,他也有这天!”

王大力疑惑地问:“怎么?你们还搞了内部竞争?文石居然输给你了?不可能吧?”

“真的!家里人都争着要陪我们去州府,第一轮把女眷们全刷下去了,爷爷说,女眷去不方便。”林怀安笑着说:“我爹、文石叔、大山姑父、文远叔最后也落选了,文松叔是最后胜出者。”

“大山落选我可以理解,毕竟他的厨艺是兄弟几个之中垫底的。文石落选,我就想不通了,他可是厨艺最好的,就比欧阳夫子差一点。”王大力抚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欧阳华听到这话,也笑了:“你这么一说,我也有点好奇了。文石老兄的手艺真是不赖,文松,你是不是走后门了?”

林文松的脸瞬间爆红,梗着脖子,结结巴巴地反驳:“啥,啥,啥走后门?!没有的事儿!”

“我爹没走后门,他只是提醒大家,文石叔有村职在身,不便外出而已。”林毅忍着笑,揭晓谜底:

“没有公职的就只有文远叔和我爹了,文远叔打不过我爹,只能自动退出。我爹就毫无悬念地胜出了!”

此话一出,车里爆发出一阵笑声,林文松的脸在笑声中越来越红,只好抱紧怀中的食盒,没好气地瞪了好几眼林毅那个“坑爹”的不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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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到州府时,已经是下午了。闫喜的马车等在城门口,直接把一行人引到了谈家别院。宅子安静宽敞,收拾得干干净净。

林文松一进院子就看见了院子角落的烤炉,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蹲下来仔细打量。炉膛、炉门、通风口——真的跟他家的一模一样。

“闫大姑娘有心了。”他转头对闫喜说:“谈姑娘的记忆力也了不得,竟然真的跟咱家的一模一样!”

闫喜笑着摆摆手:“她要是知道得了夸赞,尾巴又要翘到天上去了!你们在这儿住着,一切随意,有什么需要,直接说。我留了管家和两个仆人在这里,随时待命。”

“太感谢了!”林文松连连作揖行礼。

那一晚,他在别院的厨房里忙活到了很晚。林怀安和林毅在房间里最后翻了一遍书,王大力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欧阳华坐在桂花树下喝茶,偶尔抬头看看亮着灯的厨房窗口,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蜂蜜小面包的香气从厨房飘出来,桂花的香气从树上落下来,混在一起,把整个院子都染得暖暖的。

三天科考,林文松没能陪孩子们进考场。

号舍的门一关,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

王大力和林文松站在考场外的大树下,像一尊石像。欧阳华拍拍他们的肩,什么也没说,陪他们站了好久。一直到太阳西斜,三人才返回别院耐心等待。

第三天下午,考场大门打开。

考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来,有的脸色发白,有的脚步虚浮,有的被人扶着,有的干脆被架着。

林文松踮着脚尖在人群里找,忽然听见有人喊他——“爹!”

林怀安和林毅并肩走出来,虽然脸上有倦色,但眼睛亮亮的。林怀安走路稳稳当当,林毅步子也不虚,两人精神头比周围那些考生好了一大截。

林文松眼眶一热,快步迎上去。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把两个小子拉到身边,紧紧抱了一下。

松开时,林毅已经饿了:“爹,还有小面包吗?”

“有!管够!”林文松笑了。

王大力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收起了一直握紧的拳头。

他们没在州府多耽搁,第二天就启程回了平华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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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进村时,天刚过午。村口的岗哨远远看见了,一个后生转身跑了回去,另一个站在原地看着,等马车过去,慢慢呼了一口气。

林家大宅里,林文松一进门就被家人们拉进了屋里,门关上了。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门关了一个多时辰才打开。

东风阁里,邢东寅也泡了一壶茶,和欧阳华关着门坐了很久。他们说话的声音很轻,站在门口也听不见。

村学照常上课。孩子们照常为慧心贴努力,课堂依旧认真。林怀安和林毅继续回到备考班,和往常一样,和其他同窗一起读书学习。

这一趟赴考之行,好像并没有在村里激起任何浪花,引起任何动静。

可仔细观察,还是有些不一样了。

村中长老们最近走动得勤了。林七叔公、赵四爷、黄豆爷爷、尤一手、陈大柱等人,隔一两天就凑在一起喝茶。有时候在留园,有时候在七叔公家院子里。

他们也不怎么说话,就是聚在一起,坐着喝茶,偶尔有人抬头看看天,又低头继续喝。

有人问他们“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大事”,他们便笑笑,摆摆手说:“没有没有,就是闲坐。”

还有啊,动不动就有村民遛达到村口站一会儿,看看通往镇上的方向,然后又遛达回去,该干啥就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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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晚,夜色深了,王氏在漆黑中推了推身边的林守成:“当家的,你说他们能考上不?这要是考上了,以后就是举人爷了!见到县尊都可以不行礼了,镇上那些达官贵人都要给几分面子……”

林守成没动,也没说话。王氏等了半天,以为他睡着了,正想翻身,忽然听见他说了一句:“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儿?咱们林氏一族,几十年没出真正的读书人了。林氏的文脉……早就断了。”

王氏沉默了,又过了一会儿,她小声嘀咕:“当家的,我觉得这事儿不好说。你说说,这几年多少事儿都玄乎着呢!

别的不说,就说他们院里那棵树,你想想……万一,万一,考上了,咱们是举人爷的血脉至亲呢……”

林守成没再说话。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半边脸。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那些皱纹照得很深。

他确实没底。既盼着林毅能考中,那他就是举人老爷的爷爷了;又怕林毅考中,万一林文松那边还是态度强硬,大孙子就算是状元也跟他没关系。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月光,闭上了眼睛。可他知道,今夜,他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