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狼首妖族与乾天部的修士又扯了几句战利品分配的闲篇,便扛着巨斧,晃晃悠悠地走进了城门。
影七隐匿在乱石堆的阴影中,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仿佛与脚下的死寂大地融为了一体。
他没有急着行动。
刚才妖族与修士的对话,信息量不小。
墟兽,材料,元帅……看来天鼎仙朝在这鬼地方,摊子铺得比想象中要大得多。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座千丈高的灰色城门,随后整个人的气息彻底收敛,身形压平,顺着地表的缝隙与阴影,无声无息地向城门摸去。
可随着距离拉近,影七心中警兆突生,脚步一顿。
不对劲。
影七的第六感在告诉他,城门,没那么简单。
他凝神注视,视线在城门和周围那几个看似懒散的守卫身上来回扫视。
一座建在神魔坟场里的巨城,防卫就这么松懈?
城墙上连个巡逻队都看不到。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要么是绝对自信,要么就是有看不见的防御机制。
正想着,又一支风尘仆仆的小队从远处归来,看服饰,是乾天部的一支小队。
他们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城门。
就在几人穿过城门时,影七敏锐地捕捉到,城门顶端一块雕刻着狰狞兽首的巨石,双眼处亮起两道微弱的灰光。
与此同时,那几人腰间挂着的身份令牌,也同步闪烁了一下同样的灰芒,与兽首相呼应。
“双向验证。”
影七心里了然。
这套禁制,不仅要信物对,恐怕信物里还绑定了个人气息之类的东西。
果然,任何没有‘钥匙’的人进入这里的话,后果可能都不是很好。
看来,得从长计议了,
影七再次观察了片刻,随后身形倒退,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远处的黑暗中。
……
与此同时,巨城中央,一座通体由黑色晶石筑成的塔楼顶端。
一名身形健硕、面容刚毅的青年,正对着一道背影汇报。
那道背影仅仅是站在那里,便有一种渊渟岳峙的气度,仿佛一人便能镇压这方天地。
“元帅,最近半月,我们观测到的墟兽活动频率,比以往高了近三成。”
健硕青年声音沉稳,条理清晰,“而且根据前线小队带回来的情报,这些墟兽比以往更具攻击性,甚至出现了主动冲击我们外围警戒线的行为。”
被称为‘元帅’的男人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投向窗外,俯瞰着这座巨城。
“知道了。”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此事我自有计较。你只需约束好下面的人,不要擅自扩大清剿范围。”
“是。”
健硕青年点头,随即又说道:“元帅,另外‘墟环’的准备工作……”
“如何了?”
元帅转过身,露出一张纵使被岁月雕刻过,却依旧英武不凡的脸。
“回元帅,三十六处阵基已完成三十五处,所有材料与人员均已到位。”
“只剩下最后一处,稷下学宫的人正在抓紧布置,预计一年之内,便可彻底完工。”
“很好。”
元帅眼中终于泛起一丝波澜,“仙朝千年大计,在此一举,不容有误。”
“属下明白!”
青年郑重应是,眼神中透着狂热。
……
时间缓缓流逝,又是十几天过去。
对天墟而言,这点时间不过是弹指一瞬。
城外广袤无边的原始森林中,影七如同一道真正的幽魂,穿行在巨树的阴影之下。
这十几天里,他没有闲着,他终于摸清了进入巨城的方法。
他需要一把‘钥匙’,一把能让他走进那座巨城,不会被识破的钥匙。
而钥匙,需要从持有它的人身上拿。
他需要一个目标,一个落单的,实力不至于太强,又刚好符合资质的目标。
终于,他找到了。
在森林的边缘地带,一处临近虚空断崖的哨岗。
一名乾天部的修士正靠着一块山石,嘴里叼着一根不知名的草茎,面现苦涩。
“真倒霉,又来守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这福报啥时候是个头?”
他骂骂咧咧地抱怨着,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那块山石的阴影,正在以一种违背光影常理的方式,缓缓蠕动,变得比之前更加深邃、粘稠。
这名修士刚刚踏入传奇15阶不久,放在外界也是一方好手,但在此地,依旧只是一个底层的哨兵。
他腰间的身份令牌,在影七眼中,是如此的醒目。
完美的猎物。
就在那名修士又一次抱怨,准备换个更舒服的姿势时,他忽然感觉脖子一凉。
他下意识地想低头去看。
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一只完全由漆黑影子构成的手,从他自己的影子里伸了出来,捂住了他的嘴,将他即将脱口而出的惊呼堵了回去。
那名修士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充满了恐惧和不解。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被攻击,而且攻击还来自他自己的影子。
下一刻,那片深邃的阴影猛地一卷,如同活物般将他整个人拖了进去。
几个呼吸后。
影七的身影从阴影中站起,而那名修士亦是站了起来,面色恭敬的向着影七行礼。
这几天,经过他的持续观察,那些城门的巨石兽首不仅会验证令牌,还会验证手持令牌的人。
所以,他需要令牌,更需要一个手持令牌的人带他进去。
修士从腰间取下一枚古朴的灰色令牌,正面刻着一个‘乾’字,背面则是一串影七看不懂的符文编号。
这就是‘钥匙’。
影七示意他将令牌收好,下达了新的指令:“走吧,带我进去。”
“是,大人。”
傀儡的声音显得有些木讷,但对于一个本就孤僻的人来说,这点变化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影七重新化作阴影,这一次,他直接融入了这名傀儡哨兵的影子中。
哨兵转身,继续执行着他原本的巡逻任务,步伐、神态,与之前别无二致。
一日之后,换防时间到,他收起法器,转身朝着远处那座巨城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