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整夜数百公里的密林穿行,天色已经微亮,饿狼发现了一处天然岩洞。
洞口被茂密藤蔓与杂草遮掩,洞内幽深干燥。
(这里,应该可以暂时休息了吧……)
他步入洞中,暂时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关联。
脱掉破碎不堪、沾满血污的上衣,晨光顺着洞口缝隙斜斜洒落,照亮他身上轮廓分明的肌肉,与满身交错的狰狞伤口。
枪伤、划伤、撞击淤青遍布躯干,深浅不一,部分伤口因奔波了一整夜而再度开裂,正缓缓渗着猩红鲜血。
饿狼面无表情地将塑料袋中的东西取出,先用纯净水随意清洗了一下伤口,接着往身上倾倒消毒水。
没有理会消毒带来的刺痛,他接着用那卷干净绷带一圈圈仔细缠绕、固定。
包扎完毕,他将那半个压扁的面包包装袋一点点撕开,开始咀嚼吞咽,补充消耗的体力。
枯燥无味的粗粮面包,在连日的激战透支下,成了唯一的精神慰藉。
他背靠冰冷潮湿的岩壁缓缓坐下,微微喘息,目光空洞地落在粗糙的洞壁之上,脑海中思绪纷乱,无人知晓他此刻所想。
(一夜狂奔了数百公里,应该暂时没有追兵了吧)
饿狼心底暗自笃定,却不知道自己的行踪,早就被无人机定位了。
沉重的倦意涌上脑海,疲惫席卷全身。
他缓缓闭上双眼,打算短暂休整,再做下一步打算。
可闭目休憩尚不足一刻钟,洞外忽然传来一道苍老、沉稳无比的嗓音:
“饿狼,出来吧。”
平淡的一句话,却让整片岩洞的空气瞬间凝固。
饿狼猛地睁开双眼,瞳孔一缩,眼底掠过警惕与凝重。
他抬眼望向洞口逆光之处,破晓晨光,勾勒出两道佝偻而挺拔的苍老身影。
两道身影并肩而立,堵住洞口的出路。
饿狼缓缓撑着岩壁站起身,孤身立于幽深岩洞之中。
望着两道熟悉的身影,他沉默良久,嘴角最终扯起一抹冷冽中带着几分唏嘘的笑容。
昔日师徒情、武道恩、决裂怨,全部涌上心头。
从他背离师门、成为英雄狩猎者的那一刻起,这份因果羁绊,便早已注定无法逃脱。
这份绵延十几年的因果,终究要由他亲手,彻底了结。
“老师、师伯……”
“住口!”
邦普冷哼着抬手打断。
“今日于此,我等兄弟,必亲手将你这不孝徒儿,扳回正道!”
邦古却突然伸手拦住怒意翻涌、正要上前的兄长,苍老的手背青筋微浮,目光落向岩洞中央的饿狼,
青年浑身缠着渗血的绷带,斑驳晨光,落在对方紧绷的侧脸,他沉默良久后,才沉声开口:
“我从小教你拳法,看着你从稚童一步步长大、变强。”
“哪怕你背离师门、犯下大错……但在我心里,你始终是我亲手教出来的孩子。”
这话落下,岩洞之内一片寂静。
饿狼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一身伤痕的痛楚、一路厮杀的戾气,在这一刻莫名凝滞。
他眼底掠过一丝动摇,转瞬便被桀骜与冷硬覆盖,唇角勾起一抹带着嘲讽的冷弧:
“少在那里自作多情了,老头子。”
“从我离开道场那天起,什么师徒、什么恩情,早就忘干净了!”
“刚才那一声老师,是我对你最后一次了。”
“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你的徒弟,是英雄狩猎者——人类怪人!”
闻言,邦普额头青筋暴起,身边却传来邦古略带恳求的声音:“兄长,这一战,帮我在一旁压阵即可。”
邦普瞬间明了弟弟的心思,轻叹一声,负手退至洞口侧边,目光沉沉望向洞内二人。
一路追踪,他始终忧心忡忡,生怕邦古迫于英雄协会的舆论压力,在战斗中情绪失控,失手重伤甚至打死饿狼。
这才执意陪同前来,想要在关键时刻,劝阻弟弟。
可此刻亲眼所见,邦古浑浊老眼中化不开的愧疚、不舍与疼爱,他才幡然醒悟。
自己终究低估了这对师徒绵延十余年的羁绊。
这个弟弟,对饿狼的执念与牵挂,远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沉。
邦古收回目光,望向满身伤痕的饿狼:“岩洞空间狭小,承受不住流水岩碎拳与全力战斗的震荡。”
话音落罢,他转身走出幽暗岩洞,来到洞外开阔的林间空地。
饿狼身形一顿,随即默然迈步踏出洞口。
晨光洒落整片林间空地,草木清新,微风拂动落叶,却吹不散二人之间窒息的氛围。
饿狼身形突然压低,贴地疾掠而出,裹挟着凛冽劲风直扑邦古。
流水岩碎拳贯手成型,锋芒凝练,直取邦古胸口要害,意图以极速压制年迈的师父,抢占先手。
面对饿狼的攻势,邦古身形微侧,左掌轻描淡写地贴上饿狼突进的手腕,顺着对方的前冲之势一推。
凌厉的贯手被偏转数寸,指尖锋芒擦着邦古肩头落空。
巨大的前冲惯性,导致饿狼身形不稳,踉跄冲出好几步。
一击落空,饿狼不退反进,腰身拧转挥肘,坚硬肘骨砸向邦古颈侧。
邦古依旧不闪不避,右掌无声无息托住呼啸而至的肘尖,紧接着掌心向上一推。
饿狼被自身的肘击力道反噬,整个人被震得“砰砰砰”踏裂地面,倒退数步,将背后一棵大树撞得震颤不已,树叶簌簌掉落。
他一咬牙,撑住树干挺直身躯,胸腔剧烈起伏,旧伤被震得隐隐作痛,包扎的绷带再次渗出丝丝猩红血迹。
邦古缓缓收掌,凝望狼狈喘息的少年,眼眸里盛满苦涩,仍开口教导:“忘了吗,饿狼。”
“流水岩碎拳,以柔克刚、以静制动。”
“你这样的进攻,可赢不了我。”
饿狼闻言,没有回应,脚下再度发力,身形爆冲而出。
他的容貌突然发生异变,额前发丝缓缓变色,一寸寸浸染出橙红光泽,右眼眼白同样化作炽烈的橙红色。
诡异的变化,被兄弟俩尽收眼底。
邦普眉头紧锁,眼中闪过震惊与凝重:“那是……饿狼身上,正在发生奇怪的变化!”
邦古亦是瞳孔猛缩,柔和的眼底,浮现出一丝慌乱与担忧。
“那种妖异橙红光泽,难道是某种怪人化的特征吗?”
事态,正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昔日乖巧的弟子,似乎正一步步脱离人类范畴,走向无人知晓的黑暗尽头。
饿狼并未察觉自身的变化,只感觉一股躁动与暴戾,不断在内心燃烧着。
他咬牙嘶吼,疯魔一般朝着邦古持续猛攻。
拳、掌、肘、膝轮番倾泻,攻势密不透风,速度比先前更快、力道更刚猛,化作残影的攻击,封死了邦古的闪避空间。
击打催动的劲风,席卷覆盖整片林间空地。
邦古在短暂的情绪波动后,迅速调整心绪,架起流水岩碎拳的起手式,展开双臂,从容应对。
流水岩碎拳的柔劲,化作一道蓝色屏障。
卸力、偏转、反震,防御得滴水不漏。
饿狼的所有凶悍攻势,如重拳砸入流水,刚猛力道被不断化解,连对方一片衣角都无法触碰。
攻防交错之间,邦古一边从容拆解饿狼的攻势,一边温和开口:
“离开道场之后,四处漂泊流浪,日夜厮杀争斗……你有没有……好好吃过一顿热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