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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局总部,局长办公室。

局长端着那个标志性的厚壁茶杯,在落地窗前走来走去,走了已经不下二十个来回。杯里的普洱茶早就凉透了,他浑然不觉,只是时不时伸长脖子往外瞄一眼。

“我说,您能不能别转了?”沙发上,一个穿着白色研究员制服的年轻女子托着腮,语气无奈,“转得我眼晕。”

局长停下脚步,瞪她一眼:“你懂什么?今天是什么日子?迎接主神回归的日子!我当局长这么多年,头一遭遇上这种大事!”

年轻女子耸了耸肩,继续翻手里的资料。

窗外,浩瀚的星海静静流淌,无数光点在其中明灭,那是万千世界的坐标。快穿局总部悬浮于时空的裂隙之中,连接着所有世界线的起点与终点。

就在这时,一道柔和的光芒在局长办公室外的平台上亮起。

局长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冲了出去。

光芒散去,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走在前面的那人一身蓝色卫衣,黑发柔软,眉眼精致,周身气息内敛而澄澈,正是回归本源的落羽。他身后半步,辞风一袭白衣,墨发以玉簪束起,气质沉静如渊,只是站在那里,便仿佛是整个宇宙的中心。

局长冲到近前,硬生生刹住脚步,脸上堆满笑:“哎呀呀,落羽!辞……咳,主神大人!可算回来了!一路辛苦辛苦!快请进快请进!”

落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径自往里走。

辞风跟在他身侧,经过局长身边时,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局长受宠若惊,连忙跟上,嘴里絮叨个不停:“那个世界的任务报告我已经收到了,完成得漂亮!SSS+评级,追加特别贡献奖,积分翻倍,还有主神大人亲自批示的嘉奖令——对了,落羽啊,你那边的个人物品我都让人整理好了,还是原来那间休息室,你要不要先去看看?还有小笼包……”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左右看了看,疑惑道:“咦?小笼包呢?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落羽脚步微顿。

他回过头,看向局长,那双总是显得冷淡的眼睛里,此刻却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留在那边了。”他说。

局长愣住。

“……啊?”

落羽没有解释,继续往里走。

局长愣在原地,半晌没反应过来。

辞风从他身边经过时,脚步微停,淡淡道:“那孩子想多待些年。”

局长眨眨眼:“多待些年?那、那是多久?”

辞风没有回答,径自跟上落羽的步伐。

留下局长站在原地,端着那杯凉透的茶,一脸茫然。

落羽的休息室还是老样子。

顶部的光幕流动着熟悉的星辰图案,长绒躺椅柔软如初,墙角的绿植生机勃勃,连桌上那盆多肉都还是他离开时的模样。落地窗外,快穿局总部的万千光点静静悬浮,偶尔有穿梭的身影掠过,拖着长长的光尾。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熟悉的景象,沉默了很久。

辞风站在他身后,没有打扰。

过了好一会儿,落羽才开口,声音很轻。

“那小子,”他说,“走的时候眼眶红了。”

辞风走上前,与他并肩而立。

“舍不得。”

“嗯。”落羽顿了顿,“他说,等过完这一世就回来。”

辞风侧头看他。

落羽的侧脸在窗外星光的映照下,轮廓柔和,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的东西。他想起在那个世界的最后一个清晨,落然站在摄政王府的门口,穿着那身月白的锦袍,腰悬两枚玉蝉,笑着跟他们挥手。

“爹爹,父亲,你们先回去。我晚点再走。”

“晚点是多久?”

“就是晚点嘛。”少年笑得眉眼弯弯,眼眶却微微泛着红,“放心,不会太久的。等我陪他走完这一辈子,立刻就回来。”

落羽当时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前,替他理了理被晨风吹乱的衣领。

辞风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什么也没说。

然后他们走了。

走得干脆利落,没有回头。

可辞风知道,落羽这一路上,沉默得比平时更久。

“他长大了。”辞风说。

落羽靠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我知道。”

“知道还难受?”

“谁说我难受了?”落羽抬起头,瞪他一眼,眼眶却分明有些红。

辞风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他揽得更紧了些。

落羽挣扎了一下,没挣开,便由着他去了。

窗外,万千世界的光点静静流转,像是无数个未完成的故事。

大齐朝,永宁七年春。

摄政王府的听竹轩里,落然正坐在窗边,对着两枚玉蝉发呆。

一枚旧,一枚新。旧的温润,新的莹白,并排躺在掌心里,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阿福从外面进来,轻声道:“少爷,该用午膳了。”

“嗯。”落然应了一声,却没动。

阿福小心翼翼地凑近一步:“少爷,您今儿个已经发了半个时辰的呆了。是不是想丞相大人和摄政王殿下了?”

落然抬起头,看他一眼。

阿福被那目光看得缩了缩脖子,却听自家少爷幽幽叹了口气。

“阿福,”他说,“你说,人为什么要长大?”

阿福愣了一下,认真想了想,答道:“回少爷,这个……人都是要长大的吧?阿福小时候还想当将军呢,后来不也当了小厮。”

落然被他逗笑了,把玉蝉收回袖中,站起身来。

“走吧,用膳。”

他走出听竹轩,穿过回廊,往正厅的方向走。

春日的阳光正好,后园的牡丹开得正盛,风里带着淡淡的花香。有蝴蝶在花间飞舞,翅膀上带着玉带般的白色斑纹,落然看了一眼,想起爹爹那幅未完成的画。

不知道爹爹回快穿局之后,还会不会继续画。

应该会的吧。他想。父亲在旁边看着,爹爹肯定画得下去。

他弯了弯唇角,继续往前走。

正厅里,午膳已经摆好。今日的菜色都是他爱吃的,糖醋鱼、酥酪、云片糕,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茯苓百合粥。

落然在桌边坐下,看着那碗粥,愣了一下。

“这是……”

阿福在旁边道:“厨房按丞相大人留下的方子熬的,说少爷您有时睡得不安稳,喝这个好。”

落然没说话,低头喝了一口。

粥熬得火候刚好,茯苓的清苦与百合的甘甜融在一处,温温润润地滑入喉咙。和他离开的那个清晨,父亲端来的那碗,一模一样。

他喝着粥,忽然有点想哭。

可他忍住了。

他是摄政王府的公子,是大齐朝最尊贵的少年之一,怎么能随随便便掉眼泪。

他把粥喝完,放下碗,对阿福道:“备车,进宫。”

阿福一愣:“少爷,这会儿进宫?”

“嗯。”落然站起身,理了理衣袍,“陛下这会儿应该刚用过午膳,还没开始批折子。”

阿福不敢多问,连忙下去安排。

马车辘辘行过长宁街,穿过承天门,停在宫门外。落然下了车,熟门熟路地往里走。沿途的内侍宫女见了他,纷纷行礼,没有人敢拦。

他在御书房外停下脚步。

隔着半掩的门扉,能看见御案后端坐的身影。慕昭正低头批着折子,神情专注,偶尔蹙眉,偶尔提笔写几个字,那份沉凝与老练,与他十七岁的年纪全然不符。

落然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叩了叩门。

慕昭抬起头,看见他,眼底浮起一丝笑意。

“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落然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语气随意得像是每天都来:“想你了。”

慕昭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眸,看向落然。

落然也在看他,神情坦荡,目光清澈,唇角微微弯着,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慕昭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情绪。

“朕也想你。”他说,声音很轻。

落然笑起来,笑得眉眼弯弯,从袖中掏出那两枚玉蝉,放在御案上。

“你看,”他说,“旧的,新的。我天天带着。”

慕昭看着那两枚玉蝉,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他伸出手,从一旁的匣子里取出另一枚玉蝉。白玉温润,雕工精细,与落然那两枚分明是同一人的手笔。

落然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灿烂了。

“你也天天带着?”

慕昭“嗯”了一声,将那枚玉蝉放回匣中,合上盖子。

落然看着他的动作,忽然问:“慕昭,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慕昭抬眼看他。

落然迎着他的目光,神情认真,没有玩笑。

慕昭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朕是皇帝。”他说,“会一直在这里。”

落然点了点头。

他知道的。

慕昭会一直在这里,守着这片江山,守着这万千黎民。这是他的责任,他的宿命,他从被推上御座那一刻就明白的事。

而他,落然,摄政王府的公子,会一直陪着他。

不是一年,不是十年。

是一辈子。

“慕昭。”他叫他。

“嗯。”

“我陪你。”

慕昭静静看着他。

午后的阳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两人之间,将他们的眉眼都染成了淡金色。

“好。”慕昭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在那一刻,许下了最重的诺言。

日影渐渐西斜,将整座御书房染成暖橘色。

两个少年相对而坐,一个继续批折子,一个百无聊赖地翻着书。偶尔说几句话,偶尔什么也不说,只是安静地待着。

落然翻着书,忽然想起爹爹离开前跟他说的话。

“他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要遇见的人。咱们看着就好。”

那时他不太懂。

现在他懂了。

他看着窗外的夕阳,看着身边安静批折子的少年,弯了弯唇角。

爹爹说得对。

看着就好。

快穿局,主神殿。

落羽靠在辞风怀里,望着窗外万千世界的星点,已经看了很久。

辞风低头看他:“还不睡?”

“睡不着。”落羽闷闷地说,“那小子不在,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辞风沉默了一下,淡淡道:“他过完那辈子就回来。”

“我知道。”

“知道还不睡?”

落羽抬起头,瞪他一眼:“你怎么这么烦?”

辞风看着他,没说话,只是唇角微微弯了弯。

落羽被他看得不自在,移开视线,继续看窗外。

过了片刻,他忽然开口。

“辞风。”

“嗯。”

“你说,那小子在那边的日子,过得怎么样?”

辞风想了想,答道:“有吃有喝,有人陪着,应该不错。”

落羽“嗯”了一声,顿了顿,又道:“那小皇帝……挺好的。”

辞风低头看他。

落羽没看他,只是望着窗外,声音轻轻的:“落然有人陪着,挺好。”

辞风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窗外的万千星点静静流转,像是无数个世界在同时上演着各自的故事。其中一个光点,比其他的稍微亮一些,那便是大齐朝所在的世界。

落羽望着那个光点,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在辞风怀里渐渐沉入梦乡。

辞风低头,在他额角落下一个轻吻。

“睡吧。”他轻声说,“等他回来。”

窗外,星河永恒。

大齐朝,永宁七年秋。

慕昭登基后的第七个秋天,北境传来捷报,困扰边境三年的雪灾终于彻底平息。朝堂上下松了口气,京城百姓也跟着高兴,长宁街上的商铺比往日更加热闹。

落然陪着慕昭在御花园里走着。

太液池的水波粼粼,倒映着天边的晚霞。有白鹭从水面掠过,带起一串细碎的水珠。

“北境那边的事,总算了了。”慕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

落然点点头:“你也能歇几天了。”

“歇不了几天。”慕昭笑了笑,“秋闱在即,春闱的舞弊案还没彻底结清,户部的亏空也得填上。”

落然看着他,忽然道:“你这皇帝,当得可真累。”

慕昭侧头看他,眼底带着笑意:“那你陪我?”

“陪着呢。”落然理所当然道,“这不天天陪着吗?”

慕昭笑起来,笑得眉眼舒展,是难得一见的少年模样。

落然看着他的笑,忽然想起爹爹和父亲。

不知道他们在快穿局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想他。会不会也在某个时刻,望着万千世界的星点,想着他在这里过得好不好。

他收回目光,望向天边的晚霞。

“慕昭。”他忽然开口。

“嗯。”

“你说,人死了之后,会去哪里?”

慕昭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落然依旧望着天边,神情平静,像是在问一个很寻常的问题。

慕昭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朕不知道。”他说,“但朕想,如果真有那么一个地方,朕应该还能遇见你。”

落然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慕昭迎着他的视线,没有躲闪。

落然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

“好。”他说,“那一言为定。”

慕昭弯了弯唇角。

“一言为定。”

晚霞将整座御花园染成暖橘色,将两个少年的影子拉得老长,交叠在一处,不分彼此。

远处传来内侍的呼唤声,大约是催陛下回宫用膳的。

落然收回目光,对慕昭道:“走吧,该回去了。”

慕昭点点头,与他并肩往回走。

走过太液池边时,落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天边的晚霞正在缓缓消散,暮色四合,星辰渐次亮起。

他望着那片渐暗的天穹,弯了弯唇角。

爹爹,父亲。

我在这里,过得很好。

有人陪着,有人惦记着,有人愿意跟我约定下一辈子。

你们放心。

看完这片晚霞,我就跟那个人回去,用膳,批折子,过这漫长又短暂的一世。

然后,等这一世走完,我就回去找你们。

到时候,再给你们讲讲,这些年的故事。

落然收回目光,转身追上慕昭的步伐。

两个少年的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御花园的月洞门后。

夜风轻柔,星光初上。

这一世的烟火人间,还长着呢。